“所以，這次行動只有一條鐵律——”
他的聲音突然沉下去，像石頭落入深潭。
“不留死角。”
多傑說完，後退一步，敬禮。
操場上一千八百人，同時立正。
風從博拉木拉的方向吹來，吹過這片沉默的人群，吹過十五輛東風卡車上尚未卸下的裝備，吹過主席臺上劉光和副省長面前那杯早已涼透的白開水。
然後，劉光和再次走到麥克風前。
他的動作很慢。他從內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磨得發亮的銅哨——那是他二十年前在果洛當兵時用的。
他把銅哨放到嘴邊，輕輕吹了一聲。
哨聲尖銳而綿長，在高原清冷的空氣中久久迴盪。
“各部隊，”劉光和說，“帶回休整。二十日凌晨，準時出發。”
他沒有說“是”，沒有說“任務”，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
他只是把銅哨收起來，轉身，走下主席臺，穿過肅立的人群，走到多傑面前。
“多傑同志，”他說，“陳明遠先生託我轉達一句話。”
多傑看著他。
“他說，等瑪治安全了，他帶陳星迴來。到那時候，陳氏集團的投資，落地。”
他頓了頓。
“不是看在錢的份上。是看在這片高原上，有人願意為了乾淨的地方，拚命。”
劉光和沒有握手。他拍了拍多傑的肩，轉身走向停在操場邊的吉普車。
車門開啟，又關上。引擎發動，車尾揚起薄薄的雪霧。
吉普車駛出瑪治縣城，駛向那條漫長而曲折的。通往西寧的路。
操場上的人群開始緩緩散去。武警戰士們列隊登車，卡車的引擎聲此起彼伏。公安幹警和巡山隊員們三三兩兩地交談著，聲音不高，但語氣裡有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牧民們牽著馬，慢慢地走回各自的帳篷。
白菊站在操場的角落，看著逐漸空下來的場地。桑巴走到她身邊，沒有說話，只是和她並肩站著。
遠處，縣中學教學樓走廊上那些踮著腳尖張望的孩子們，被老師們一個一個勸回了教室。走廊空了，但窗戶後面還隱約能看見晃動的小腦袋。
扎西站在那群孩子中間。他今年十二歲，是才仁的兒子。他聽不太懂大人們在說什麼，但他知道，那些穿著綠色軍裝的叔叔們要進山了。
他想起去年夏天，陳星叔叔來他家喝奶茶，問他長大了想幹什麼。他說，想當巡山隊的，像阿爸一樣。
陳星叔叔笑了，摸著他的頭說：“好，等你長大，巡山隊給你留一個位置。”
扎西把這句話記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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