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十七分。
博拉木拉入口，距離界碑五十三公里。
車隊在土路上呈一字長蛇陣緩慢前行。三輛WZ551防暴車打頭，車燈全部熄滅，只有示廓燈在黑暗中亮著幽暗的綠光。身後十五輛東風卡車以五十米間距跟進，引擎被刻意壓低轉速，像一群屏息潛行的巨獸。
高建平半截身子探出首車炮塔，夜視鏡裡，前方的凍土路面呈現深淺不一的綠色斑塊。他的右手始終按在機槍握把上，食指虛搭著扳機護圈。
車隊已經連續行駛四小時，再過二十分鐘將抵達預定展開區域。
“一車報告，前方五百米，道路右側，有不明車輛停靠。”耳機裡傳來尖兵車壓低的聲音。
高建平眯起眼睛。夜視鏡裡，確實有一團比周圍更暗的黑影，輪廓像卡車，但沒有燈光，沒有人員活動痕跡。
“減速。二車。三車側翼包抄。偵察班前出確認。”
三輛防暴車像黑暗中游走的巨獸，悄然變換陣型。頭車減速滑行，二車三車從左右兩側插入路肩，履帶碾過凍土發出細碎但密集的脆響。
多傑乘坐的越野車緊跟在首車後方。他從車窗探出頭，夜風像刀子割在臉上。桑巴已經解開步槍保險，白菊的手按在車門把手上。
對講機裡傳來偵察班長壓抑的呼吸聲，然後是幾句急促的回報：
“報告，車輛為民用東風卡車，無牌照。駕駛室無人，貨廂用篷布遮蓋。篷佈下有......有人聲。”
高建平和多傑幾乎同時推開車門。
偵察班已經在卡車周圍布成警戒隊形。三支81-1式自動步槍的槍口指向黑暗，手電筒光束交織在篷布上。
高建平走到車尾，伸手摸了一把篷布。布面潮溼，結了一層薄冰，但邊緣有新鮮的撕裂痕跡，像是被人從內部扯開過。
“開啟。”他說。
兩名戰士同時扯下篷布。手電筒光束照進貨廂。
車廂裡蜷縮著二十幾個人。男女老少都有，裹著破舊的棉大衣。羊毛氈。甚至塑膠布。手電筒光照進去的瞬間，有人驚叫，有人抱頭蹲下，有人本能地舉起雙手擋住臉。最裡面一個年輕男人卻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光束後面的面孔。
他的眼鏡片碎了，左眼眶青紫腫脹，嘴唇乾裂滲血。但他的眼神很亮，像黑暗中點燃的兩簇火。
“你們是......武警？”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擦過鐵皮。
高建平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掃過車廂裡那些瑟縮的身影，掃過他們凍裂的手腳。凹陷的顴骨。驚恐不安的眼睛。
“誰是頭？”他問。
那個年輕人掙扎著想站起來，但腿軟得像棉花。他扶住車廂板，艱難地直起腰。
“我叫邵雲飛。”他說，“青海日報社記者。他們不是人販子，是騙我們來淘金的。”
扎措從越野車上搬下兩床軍毯，白菊擰開自己的水壺。邵雲飛接過水壺時手抖得厲害，水灑了一半，但他顧不上，仰頭灌下去，嗆得劇烈咳嗽。
白菊按住他的肩膀：“慢點。”
邵雲飛咳了十幾秒，抹了一把嘴，開始說話。他的語速很快，像要把積壓了幾天的恐懼和憤怒一口氣倒出來。
“四天前，報社派我來瑪治採訪生態旅遊開發的稿子。我從西寧坐長途車到天多，在天多汽車站碰到一個自稱招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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