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2月3日。瑪治。立春。
風還是那麼硬，但日頭已經比一個月前長了一截。巡山隊駐地的院子裡，扎措蹲在廊簷下擦槍，棉手套露出兩個破洞，他也不在意，只是把槍管舉起來對著太陽，眯起一隻眼睛瞄了瞄。
桑巴從屋裡衝出來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一跤。
“扎措！扎措！”
扎措頭也不抬：叫叫叫“叫魂嘛。”
“報紙！”桑巴舉著手裡那團皺巴巴的紙，像舉著一面旗，“邵記者寫的，我們，報紙上！”
扎措的槍“哐”一聲磕在臺階上。
他一把奪過報紙，翻過來，倒過去，又翻過來。
“......這個字認得我，我不認得它嘛。”他把報紙舉遠一點，“哪裡？照片在哪裡？”
桑巴急得直跺腳，把報紙搶回來，翻到第四版，用手指戳著那一塊黑壓壓的鉛字。
“這裡！‘本報記者邵雲飛’——邵雲飛！你認識嘛！”
扎措把臉湊到報紙跟前，鼻尖都快貼上去了。
“哦哦哦！”他喊起來，“看見了看見了！邵記者的名字！這麼小一個！”
他頓了一下。
“照片呢？”
桑巴也愣住了。他把報紙翻來覆去找了三遍。
“......沒有照片。”
兩個人蹲在廊簷下，像兩隻被霜打了的旱獺，盯著那篇密密麻麻沒有一張配圖的報道。
“城裡人嘛，”扎措悶悶地說，“小氣得很。早知道在無人區我就不該給他饃饃吃”
報紙是白及帶來的。他從縣城供銷社出來，正好看見郵遞員往報欄裡換新報，就厚著臉皮把那份要來了。
“阿姐說，”白及把報紙遞給桑巴時特意強調，“看完要還回去，這是公家的。”
桑巴把報紙對摺，再對摺，塞進胸口的內袋，貼著那枚磨得發亮的工作證。
他坐在門檻上，把那篇報道讀了三遍。
有些字不認識。他把認識的字一個一個摳出來，拼成句子。
“......十一月二十日......楚瑪爾河......解救被騙群眾十九人......”
桑巴停了下來。
“扎措。”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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