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委辦公廳關於對瑪治縣多傑同志予以通報表揚的決定》
他的手指停在檔案邊緣。
王振邦沒催他。年輕記錄員已經蓋完了所有公章，正把檔案一份份收進牛皮紙袋，動作輕得像怕吵醒什麼人。
多傑把檔案放下。
“王書記，我做這些事的時候，沒想過要表揚。”
“知道。”王振邦說，“想過表揚的人，做不出這些事。”
他把水杯推到一邊，雙手交握放在桌上。
“但是多傑同志，你要明白一個道理——在一個系統裡，合法，不是最高評價。合法是底線，是及格分。能被通報表揚，不是因為你沒做錯，是因為你做對了。”
他頓了頓。
“你知道你做對了什麼嗎？”
多傑沒有回答。
“你做對了兩件事。”王振邦自己說了下去，“第一，有人要殺你們的隊員，你反擊了，把人救回來了，把兇手抓了，把據點端了。這是對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二，反擊完之後，你沒有把自己當成英雄，也沒有把自己當成罪人。你回到縣裡，繼續巡山，繼續帶遊客，繼續收羊毛。劉副省長找你談投資，你開口就要環保紅線，要牧民優先就業，要路要電要通訊——”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你知道這說明什麼嗎？”
多傑抬起頭。
“說明你沒有把這次行動當成一個句號。”王振邦說，“你把它當成一個冒號。後面還有話。”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王振邦站起身，走到窗邊。
“陳明遠先生昨天又跟省裡通了一次電話。”他說，“他說陳星下週出院，回青海休養。不是在上海，是回瑪治。”
多傑的肩膀動了一下。
“醫生不建議，他父親也不建議。”王振邦背對著他，聲音平靜，“但陳星說，那邊的事還沒做完。那邊有人在等他。”
他沒回頭。
“他在等你，多傑。你們縣裡新成立的那個‘生態經濟發展工作組’，陳先生點名要你參加。劉副省長說你也同意了。”
多傑說：“是。”
“那就好好做。”王振邦轉過身，“投資落地，專案開工，牧民增收，年輕人迴流——這些事，比你端掉五個據點難十倍。端據點是打仗，有槍有炮有敵人，打完了就完了。發展不是打仗，發展是種莊稼，要伺候，要看天心情，要有耐心。”
他走回桌邊，把三份已經蓋好公章的檔案推到多傑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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