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沒有痛感的人，用什麼來確認自己還活著？
用什麼來確認身體的邊界在哪裡？
用什麼來分辨“我”和“世界”之間的那根線？
他用快感來填補。
那些別人覺得疼的、怕的，在他身上全部變成了另一種東西。火不是火，是暖。
束縛不是勒，是擁抱。
破皮不是傷，是記號。
他的大腦自動把痛感，變成了爽感
因為他沒有第二個選項。
薩提爾看著她，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一些。
他垂下眼，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快速嚥了回去。
“嚮導小姐是覺得，被火燒會很痛吧？我知道它應該是痛的。”
他頓了頓，
“但是我感覺不到。”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被血痕勒出來的六芒星，
“我只覺得很舒服。”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天真和困惑。
江眠看著他胸口那個被反覆描摹的六芒星，看著他手臂上、脖頸上、腳踝上那些深深淺淺的紅痕，看著他腳踝上那個被撞得青青紫紫的金色腳銬。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眼前這人，或許不是痛感缺失，是痛感轉換。
對他來說，大多數人描述為“痛”的那種感覺，在他的神經迴路上被標記成了“快感”。
這不是他選的，是他的身體替他選的，或者說，也可能是某種後天教育迫使他形成的。
他唯一能感覺到“存在”的方式，就是不斷地、反覆地、用力地刺激自己。
痛覺之外的感覺，溫熱的觸感、輕柔的撫摸、適中的壓力，對他來說都是麻木的，像隔著一層厚棉布去觸碰世界。
只有這種極端的、強烈的、能把他的感官從麻木中連根拔起的刺激，才能讓他反覆確認
自己還在，還活著。
這種下意識的轉換，又何嘗不是另一種自救呢？
他的身體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時候，替他找到了一條從深淵裡爬上來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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