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看了江眠一眼，琥珀色的眼眸裡映著水族箱的藍色光暈，
“今後不如放嚮導小姐客廳，畢竟在博物館裡孤零零的，也沒人欣賞。”
江眠的嘴張了張，又合上，又張開。
“？？？放我客廳了？”
“嗯。”塞壬的語氣隨意，“放我那裡也是落灰。你這裡地方大，光線好，還有魚。”
他看了一眼水族箱裡那條躲在造景石後面的富貴，“適合它。”
江眠看著那架比她的餐桌還大的斯坦威，“這太貴重了”
“不貴重。”塞壬打斷她，語氣平靜，“沉船裡撈出來的，沒花錢。”
江眠沉默了兩秒。
她覺得這話邏輯上好像有問題，但一時間又說不上來哪裡有問題。
塞壬己經轉過頭，手指落在琴鍵上。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在黑白琴鍵上像十尾安靜的小魚。
第一個音符落下去的時候，江眠的耳朵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
低音沉，高音亮，中音溫潤，每一個音符都清清楚楚，像是被水洗過一樣。
然後塞壬開口了。
他的聲音像在夜晚迷茫著大霧的海面上，遠處飄來的海風，從船舷縫鑽進來，不急不躁地填滿整個客廳。
不刻意往耳朵裡鑽，但是不論在房間的哪個角落，這聲音都有一種如影隨形的魔力，明明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卻又像隔著一層薄霧，朦朦朧朧的，只覺得好聽，卻辨識不出歌詞。
音節從舌尖上滾過，起承轉合，高低起伏，像有人在耳邊緩緩講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關於夜鶯，關於玫瑰，關於一些不會過時、也不會說出口的東西。
江眠忽然想起上輩子看到各種網際網路姐妹發的被窩裡的好東西，那種在床上唱著小曲，哄人入睡的那種百靈鳥。
此刻她總算是感受到了，今日無事，憑欄聽曲的樂趣。
她身體微微後仰，放鬆地靠在椅背上，手裡還端著那杯可可新加的桑格利亞，冰塊己經化了一半，杯壁上的水珠往下淌，滴在她的手背上，她都沒感覺。
目光落在塞壬身上，他坐在鋼琴前面，海藻一般金色的長髮垂在肩膀上，手指在琴鍵上游走，身體隨著旋律微微前傾又後仰，浴巾在腰間鬆鬆地繫著。
身後，水族箱裡的三條金龍魚彷彿也被這音樂吸引，連最害羞的富貴也從假山後面鑽了出來，魚尾緩緩擺動，在水中輕輕舞動，像是在給塞壬的音樂打著拍子。
燈光從水面上折射下來，碎成一片一片流動的金，散落在鋼琴前的塞壬身上，像給他披了一層薄薄的光。
江眠喝了一大口酒。
冰涼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暖了一下，又暖了一下。
她忽然覺得這輩子重來一回，真的太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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