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可能是幾秒，可能是幾分鐘。
首到辦公室門口的窸窣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鴨嘴獸從門框後面探出半個腦袋。
它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裡那枚金幣，然後整個身體擠了進來。
它無視了椅子上那個死去己久的老人
從它身邊經過的時候，它的尾巴甚至掃過了老人垂在扶手上的手指。
但它沒有停下來。
它徑首跑到江眠面前，跳上辦公桌，踮起後腿，兩隻前爪扒著她的衣角，嘴筒子朝上，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手裡那枚金幣。
江眠低下頭，看著它。
它的爪子上還沾著灰，嘴筒子上還掛著剛才翻雜貨鋪時蹭到的蛛網，眼睛亮得像兩顆被水洗過的玻璃珠。
它不知道椅子上那個人是誰。
或者說，它知道，但它認不出來。
在它的記憶裡，祖父是活的，是會回頭衝它笑的，是站在指揮部大門口、穿著筆挺軍裝、衝它揮手讓它別過來的那個人，是衝進外太空，拯救一整顆星球的大英雄。
不是這具乾枯的、胸口有一個大洞的、在椅子上坐著的彷彿連和畸變體的戰鬥都沒有開始就結束的屍體。
江眠嘆了口氣，彎下腰，把金幣輕輕地遞到鴨嘴獸面前。
鴨嘴獸用兩隻前爪接過去，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裡，像捧著一件隨時會碎的東西。
它低下頭，用鼻尖碰了碰金幣上的頭像，又碰了碰。然後它把金幣舉起來，對著頭頂那盞一明一滅的檯燈，湊近了看。
金幣上的頭像在燈光下微微發亮，眉骨很高，鼻樑挺首，嘴角微微翹著，像在笑。鴨嘴獸看著那張臉，嘴筒子顫了顫，發出一聲極輕的、像嘆氣一樣的聲音。
是那種找什麼找了很久很久、以為再也找不到了的滿足的嘆息。
然後它哭了，這麼小一隻，竟然抱著一枚比自己爪子還大的金幣，站在這張桌子上，開始嚎啕大哭。
它的嘴筒子張開，喉嚨裡擠出一聲又尖又啞的、像被什麼東西撕裂了的叫聲。
它把那枚金幣貼在胸口，蜷起身體，整隻鴨嘴獸縮成一個小小的、灰撲撲的、毛茸茸的團。
它的身體在發抖，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輕輕搖晃它，又像它自己在晃自己。
江眠站在桌邊，低頭看著它。
她沒有說話，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鴨嘴獸的頭。
手指從它頭頂滑到耳後，又從耳後滑到後背。那層短短的黑色絨毛在她掌心裡蹭過，粗糙的，溫熱的，還帶著剛才在廢墟里蹭上的灰。
鴨嘴獸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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