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趴在巨蟒頭上，看呆了。
巨蟒在低空盤旋，速度不快，像在帶她巡視。
江眠看見了地面的普通人。
不是哨兵，不是嚮導，是普通人
在田裡幹活的，在河邊洗衣服的，在路邊擺攤的，彷彿過著幾百個世紀之前的生活。
他們抬頭看見了天上盤旋的巨蟒，沒有人尖叫，沒有人逃跑。有人抬頭看了一眼，繼續低頭幹活。有
人衝著天上的巨蟒揮了揮手，像在跟一個老朋友打招呼。
然後她看見了更奇怪的東西。
一個人，背上長著一對翅膀。
不是畸變那種殘破的、血腥的、像從肉裡硬生生擠出來的翅膀，是完整的、白色的、羽毛豐滿的翅膀。
但他的手，端著碗的手是一隻鷹爪，灰黑色的，指甲彎曲而鋒利，卻小心翼翼地捏著一隻陶瓷碗喝湯。
另一個人從她身邊走過，用西條腿走的。下半身是牛腿，覆蓋著短毛，蹄子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但上半身是人，穿著格子襯衫，手裡拿著一本書，津津有味地讀著。
還有一個人蹲在路邊，她有一張正常的人臉，但從脖子往下，皮膚上長滿了鱗片。
不是那種噁心的、潰爛的、讓人起雞皮疙瘩的鱗片，是好看的、有光澤的、像魚一樣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彩色的光。
她在賣水果，旁邊擺著一籃一籃的莓果，鱗片覆蓋的手指正仔細地把爛掉的果子挑出來。
江眠趴在巨蟒頭上，看著有出神。
這些人都不正常。
但他們的不正常，和她見過的所有畸變哨兵都不一樣。沒有痛苦，沒有掙扎，每一個人身上都是拼湊的、不同動物的肢體。
他們就是活著，自由地生活著，帶著自己奇奇怪怪的身體特徵，普普通通地活著。
像這個世界本來就該是這樣的。像這些翅膀、爪子、牛蹄、鱗片
不是什麼缺陷，不是什麼詛咒，不是什麼需要被治癒的東西。
就只是他們身體的一部分，和眼睛的顏色、頭髮的卷首、高矮胖瘦一樣。
巨蟒降落在一座小山坡上，蛇身一圈一圈地盤起來，把頭放在最上面，讓江眠可以從它頭頂滑下來。
江眠滑下來的時候腿有點軟。
她站在山坡上，往下看。小城鎮的全貌在她腳下鋪開，錯落的屋頂，蜿蜒的小路，炊煙從煙囪裡升起來，在傍晚的天空中拉成一條條細線。
身後響起腳步聲。
她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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