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說“調查”是什麼意思。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大鬍子說：我們搬家，現在就走。
東西不收了，帶不走的都不要了。
有人問他，去哪？
大鬍子說，往遠了走。
往帝國找不到的地方走。往宇宙的邊緣走。
又有人問，那流浪者星怎麼辦？我們還能回來嗎？
大鬍子沒有回答。
江眠站在書架後面，看著那些人開始收拾東西。
他們收拾得很快，快得像是在逃難。
有人把桌上的圖紙捲起來，塞進布袋裡。
有人把半成品拆成零件，分類裝進箱子。
有人把書架上的書一本一本地拿下來，摞在一起，用繩子捆好。
圖書館裡只有腳步聲、金屬碰撞聲、書頁翻動聲。
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沒有旋律的歌。
江眠看見蘇萊曼從角落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不大的木盒子，裡面是一疊信紙，信紙泛黃，邊緣捲曲，上面的字跡有深有淺，有些地方被水漬洇開了。
他把盒子放進懷裡，貼著胸口的位置。
抬起頭，朝書架的方向看了一眼。
碧綠的眼眸穿過那些垂下來的書的陰影，落在她臉上。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像是早就知道她會站在那裡。
他沒有說話。
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跟著人群走出了圖書館。
江眠站在原地。
燈光滅了。書架上的書被搬空後，只剩下空蕩蕩的木架子和地上零星的紙屑。
空氣裡還有舊書的氣味、金屬的氣味、焊接煙氣的味道，但那些氣味正在消散，
像是有人把窗戶開啟，風從外面灌進來，把一切都吹淡了。
那具巨大的恐龍骨架還懸在大廳中央，但罩子不再遮蔽著它，燈也滅了，它像一具真正的化石一樣沉默地立在黑暗中，骨頭在月光下泛著灰白色的、死寂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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