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沒有回答凌夜的問題。
不是他不想回答，是凌夜根本沒給他回答的機會。
白露劍出鞘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
劍光一閃，從皇帝左肩斜劈而下，劃過整片胸膛，停在右肋。
那一劍太快了，快到皇帝甚至沒感覺到疼，他只是低頭，看著自己胸前那道從肩膀一首延伸到腰際的傷口，看著龍袍從中間裂開，露出裡面翻卷的血肉。
鮮血湧出來的時候，他才感覺到疼。那種疼不是被刀割的疼，是骨頭被劈開，內臟被震碎的疼。
凌夜沒有看他，她抬腳，踹在他胸口。這一腳用了巧勁，力道不大，但角度極其刁鑽。
皇帝整個人往後倒去，腳下一滑，膝蓋重重砸在金磚上，身體往前一傾，雙手撐地，整個人跪伏在地上。
他不偏不倚，正對著韓錚。
韓錚低頭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這個人。這個他叫了十多年父皇的人，這個殺了他母親、滅了他外祖滿門的人，這個他以為這輩子都報不了仇的人。
此刻跪在他面前，胸口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血從傷口裡湧出來，洇溼了身下的金磚。
他的發冠歪了，龍袍皺了，臉上那種永遠從容不迫的表情終於碎了。
他跪在那裡，肩膀在抖，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怕的。
韓錚低頭看著他，看著他頭頂那幾根被血黏在一起的頭髮，看著他跪伏在地的狼狽模樣。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久到他以為這輩子都等不到了。
凌夜從龍椅上走下來，鞋子踩在金磚上，發出不緊不慢的聲響。
她走到皇帝身邊，彎下腰，把白露劍上沾的血在他龍袍上擦了擦。
擦得很仔細，連劍格下面的血槽都擦乾淨了，然後把劍收回鞘裡，抬頭看向韓錚。
“你想讓他死得痛快點嗎？”
韓錚看著地上那個人。那個人正艱難地抬起頭，用那雙己經失去從容的眼睛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恐懼，有不解，還有一種到這時候都沒放乾淨的傲慢。
韓錚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蕭振嶽站在旁邊，看著韓錚又點頭又搖頭，一臉茫然。
他看看凌夜，又看看韓錚，嘴唇動了動，想問，但沒問出口。
凌夜看著韓錚那副又點頭又搖頭的樣子，忽然笑了。
“行，先折磨折磨他，再給他個痛快。”
皇帝的臉色終於變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與生俱來的從容，像一件被砸碎的瓷器，碎得徹徹底底。
他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血從胸口的傷口裡湧出來，洇溼了大片金磚。
他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只發出一陣含混的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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