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大殿的時候，凌夜本來想問韓錚一句話。
她張了張嘴，剛說出一個“你”字，面前就多了一群人。
不是侍衛，不是內侍，是幾個年輕的男女，從甬道那頭匆匆趕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蟒袍，面容和韓錚有幾分相似，但眉眼間的氣度差了很多。
他身後跟著兩個年紀相仿的男子，還有兩個女子，一個年長些，穿著宮裝，妝容精緻。一個年幼些，十五六歲的模樣，被宮人牽著，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再後面是一群內侍和宮女，小跑著跟在後面，有的手裡捧著東西，有的空著手，一個個臉色蒼白，像是被什麼嚇破了膽。
這群人走到大殿門口，正好和凌夜三人打了個照面。
領頭的那個年輕人腳步一頓，目光從凌夜身上掃過，落在她身後那扇敞開的大殿門上。
殿門裡面，陽光照在金磚上，照在那一灘暗紅色的血泊上，照在那具己經不成人樣的屍體上。
他的臉色白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他身邊的幾個人也看到了殿內的景象，有人低下頭，有人別過臉，有人死死咬住嘴唇。
那個年幼的公主“哇”的一聲哭出來，被旁邊的宮人緊緊捂住嘴，只剩下悶悶的抽噎聲。
旁邊的內侍雖然害怕，但還是戰戰兢兢地走上前，恭恭敬敬地朝這幾個人行禮。“殿下，公主…”
凌夜看著這一幕，忽然沒忍住，哼笑出聲。
她笑得很輕，很短，但那聲笑在安靜的甬道里格外清晰。
那幾個年輕男女的目光同時落在她身上。領頭的那個年輕人皺起眉，嘴唇動了動，像是在斟酌措辭。
他旁邊那個稍胖一些的男子己經忍不住了，往前跨了一步，指著凌夜，聲音又尖又利。
“韓錚！他們是什麼人！竟敢謀反弒君！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韓錚則努了努嘴，壓根就不想理他。
還誅九族，他九族早就沒了…
凌夜看著他，那人的手指在發抖，臉漲得通紅，聲音雖然尖利，但底氣明顯不足。
他說完這句話，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躲到領頭那個年輕人身後。
凌夜收回目光，又掃了一眼其他幾個人。那個穿蟒袍的年輕人面無表情，但他的手在袖子裡微微發抖。
那個年長的公主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她的呼吸很重。那個年幼的公主被宮人捂著嘴，眼淚還在流。
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皇帝被折磨了那麼久，喊了那麼久的護駕，這些人一個都沒來。
皇帝死的時候，大殿外面圍滿了侍衛，箭矢如雨，喊聲震天，這些人一個都沒出現。
現在皇帝死了，太子也死了，他們倒是一個不落，全來了，來得這麼齊，來得這麼快，像是早就等在某個地方，就等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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