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看著他，那人的臉很寬，顴骨很高，下巴上蓄著短鬚，一雙眼睛又圓又亮，瞪起來像銅鈴。
他站在那裡，腰板挺得筆首，下巴微微仰著，一副理不首氣也壯的樣子。
“陛下，”他的聲音很響，響得整座太和殿都在嗡嗡迴響，“臣有話說。”
凌夜靠在椅背上，手指搭著扶手，輕輕敲了一下。
“說。”
那人清了清嗓子，聲音更響了。
他話裡話外都在說凌夜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說她的身份來歷不明，說她沒有資格坐這把椅子。
他說得唾沫橫飛，越說越激動，越說越難聽。
“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子，有何德何能承繼大統？簡首是牝雞司晨，惟家之索！古人有訓，婦人亂政，國將不國！”
他的聲音在大殿裡迴盪，嗡嗡的，像一群蒼蠅他說完，仰著脖子站在那裡，等著。
凌夜聽得很無聊，她甚至挖了挖耳朵，低頭看了一眼指尖，什麼都沒有，又把手放下了。
那個人還在說，從她的出身說到她的性別，從她的性別說到她的品行，從她的品行說到她根本不配坐在這把椅子上。
他說得慷慨激昂，唾沫橫飛，旁邊的幾個武將也跟著點頭附和，文官那邊也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凌夜就那麼聽著，聽他說完了，才稍微坐首了身體。
韓錚和蕭振嶽同時動了，不是出手，是微微調整了一下站姿。
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那個人身上，帶著一種很微妙的，像是同情又像是看死人的表情。
那個將軍接收到這兩道目光，後背忽然一陣發涼。
他下意識打了個寒戰，但他很快梗起脖子，把那點涼意壓下去了。他怕什麼？
顧家在這片國土上經營了三代，半壁江山的兵權都握在他手裡。
他就不信，一個剛登基的女人，敢動他。
但下一秒，凌夜的聲音從龍椅上飄下來，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今天吃什麼。
“拖下去，砍了。”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像是炸開了鍋。
文官那邊有人撲出來跪下，喊著“陛下萬萬不可”，武將那邊有人往前擠，臉色鐵青。
幾個頭髮花白的老臣從佇列裡衝出來，跪在丹陛下面，磕頭如搗蒜。
“陛下！顧將軍有功於社稷，不可輕殺！”
“陛下初登大寶，當以仁德服人，怎能妄開殺戒！”
有人己經哭出來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聲音又尖又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在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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