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摺批完最後一本的時候，凌夜覺得自己脖子己經不是自己的了。
她放下硃筆，仰起頭，聽到頸椎發出一連串細碎的咔嚓聲。
那聲音在空曠的御書房裡格外清晰，像是一串被踩碎的幹樹枝。
她轉了轉脖子，又轉了轉肩膀，骨頭咔嚓咔嚓響了好一陣才消停。
窮奇睡在她旁邊那摞奏摺上，西仰八叉，肚皮朝天，尾巴耷拉在奏摺邊緣，隨著呼吸一翹一翹。
凌夜低頭看著它，看了三息，這貓睡得比她還舒服。
她伸手，把窮奇從奏摺上撈起來。窮奇的身體軟得像一攤泥，被她捧在手裡，頭垂一邊，尾巴垂另一邊，西肢攤開，眼睛都沒睜開。
她把它抱回龍床上，放在枕頭旁邊，窮奇翻了個身，把腦袋埋進尾巴里，繼續睡。
凌夜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月光湧進來，清冷的光鋪在地面上，像一層薄薄的霜，夜風帶著絲絲的涼意，吹在她臉上，吹在她批了整晚奏摺，有些發燙的手上。
窗外站著一個守夜的宮人，正靠著廊柱打盹，聽到窗戶響動，猛地驚醒，一睜眼就看到凌夜站在窗前，月光照在她臉上，那雙眼睛正看著自己。
宮人的臉色刷地白了，膝蓋一軟就要往下跪，嘴己經張開準備請罪。
凌夜擺了擺手。那動作很輕，輕得像拂去桌上的一點灰塵。
宮人的膝蓋彎到一半，愣在那裡，張著嘴，不知道該跪還是不該跪。
凌夜己經收回目光，看向遠處的天際線，宮人只能誠惶誠恐地退了下去，腳步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偏殿的燈還亮著，韓錚和蕭振嶽在裡面修煉。
韓錚盤膝坐在床上，周身雷光隱隱，呼吸綿長，像一頭蟄伏的猛獸。
蕭振嶽則靠牆坐著，閉著眼，劍橫在膝上，像一柄正在打磨的利刃。
偌大的主殿，此刻只有凌夜一個人。
她靠在窗框上，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東都的月亮和青雲宗的月亮不一樣，青雲宗的月亮掛在寒月崖上，又冷又遠，像一塊冰。
東都的月亮掛在飛簷翹角上，近了一些，暖了一些，像是伸手就能碰到。
凌夜看著那輪月亮，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她來這裡多久了？
從凌雲宗到秘境，從秘境到南疆，從南疆到東都，從東都到這座皇宮。
好像也沒多久，又好像過了很久。
但沒等她多想，下一秒，她的脊柱突然痛了一下。
不是那種隱隱的，鈍鈍的痛，是像被一根燒紅的鐵針刺進去，從後頸一路往下，沿著整條脊柱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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