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將軍在短暫的頭腦空白之後,求生欲大過了本能。
那第一個撲上來的怪物離他只有三步遠,蒼白的臉,空洞的眼眶,嘴張到一個不可能的角度,露出裡面黑紅色的,還在蠕動的牙齦。
趙將軍的刀己經舉起來了,但他的手在抖,抖得刀尖都在晃。
他砍過這種東西,他知道砍哪裡能停住它們,他也知道砍哪裡只是讓它們慢一點。他更知道,當這種東西的數量從一變成一百,變成一千的時候,你砍得再快也沒有用。
他乾脆收刀,轉身,連滾帶爬地往屋頂上爬,靴子踩在鬆動的瓦片上,滑了好幾下,膝蓋磕在屋簷上,疼得他此牙咧嘴,但他不敢停。
他好不容易爬到屋頂上,爬到凌夜腳邊,才敢癱在那裡,大口大口地喘氣。
土裡全是怪物,誰知道哪裡安全,但陛下身邊一定安全!
他在邊關待了這麼多年,別的不敢說,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凌夜低頭看了一眼癱在腳邊的趙將軍,收回目光。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張牙舞爪的怪物身上。
有一隻離屋頂最近,大概是個農夫。
身上還穿著沒爛完的粗布短褐,腳上的草鞋只剩一隻,另一隻腳光著,腳趾甲翻了好幾個。
它的半張臉沒了,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口一口咬下來的,皮肉翻卷,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頭。
腦子從那個大窟窿裡往外流,灰白色的,黏糊糊的,順著臉頰往下淌,掛在下巴上,像一團沒煮熟的豆腐腦。
一隻眼珠子從眼眶裡脫出來,吊在臉上,晃晃悠悠的,像一顆即將脫落的珠子。
它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含混的嘶吼,那聲音從它缺失了半張臉的嘴裡傳出來,漏風的,沙啞的,像一臺壞了的風箱。
凌夜被這群喪屍醜的眼睛疼,忍不住閉了閉眼。
她以後不會再吃跟豆腐有關的東西了…
凌夜乾脆抬手,往眼前一抹。
遮虛紗從隱形狀態浮現出來,薄薄的一層,月白色,邊緣繡著極細的銀色符文,罩在她眼睛上,像一層薄霧。
那層薄霧過濾掉了那些讓她眼睛疼的細節。
雖然那些東西還在,但她看不到了,至少不會看得那麼清楚。
她的眼睛舒服了一些,但她的眉頭沒有鬆開。
因為太臭了!
屍體的腐臭味格外刺鼻,好像有一把劍在攻擊凌夜的鼻子…
而且,她還能感覺到,遠處還有源源不斷的惡臭東西在朝這裡湧來。
不是從地下,是從更遠的地方,從那些她還沒去過的鎮子,從那些藏在山溝裡的村落,從那些被黑暗吞噬的角落。
它們被什麼東西吸引著,正飛快朝這邊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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