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就算那個人真是什麼特務，我跟他說的也就是村裡的事，說你養不熟是個白眼狼，說你勾搭三個寡婦，說你小時候是從河溝裡撿來的……”
她越說越激動，乾枯的手指戳向陳默：
“憑什麼就因為我說了這幾句話，就把軍隊給招來了？！憑什麼就把老孃抓進來？！我又沒說什麼軍事機密！我一個鄉下老太婆，我知道什麼軍事機密？！”
陳默沒有接話。
但王桂花不需要他接話——因為她自己己經嗅到了那股不對勁的味道。
她活了大半輩子，尖酸刻薄歸尖酸刻薄，腦子並不是全然不轉。
她慢慢縮回了手指，眼神變得陰沉而狐疑。
“……除非那個特務……根本就不是衝著村子來的。”
“他是衝著你來的。”
一個念頭如同驚雷般炸開在她腦海裡——
她原本以為是跟特務隨便聊聊的每一句話，此刻全都換了顏色。
“你到底是什麼人？！”
王桂花猛地抬頭，聲音尖利得幾乎劈裂：“陳默！你到底是什麼來頭？！那些當兵的為什麼聽你的？！你一個撿來的野種——”
“夠了。”
陳默冷聲打斷。
“你跟境外敵特勾結，洩露關鍵情報，證據確鑿，人證物證俱在。審訊記錄、方同志的口供、你自己嘴裡說出去的每一個字——全都白紙黑字記著。”
“這個案子，不歸村裡管，不歸公社管，也不歸縣裡管。是軍方在辦。”
“至於我是什麼人——”
陳默的語氣忽然冷了一度，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屬於陳衛國血脈裡的那種居高臨下的威壓：
“你不配知道。”
這句話輕飄飄的，像是隨手扔出去的一片樹葉。
但落在王桂花耳朵裡，卻比任何一記耳光都要重。
不配知道。
這個字眼精準地刺穿了王桂花最後的心理防線。
因為它意味著，在陳默的世界裡，她連知道真相的資格都沒有。
她養了他二十多年，以為自己對這個“野種”的一切瞭如指掌。
可現在她才發現，她從來就沒有看懂過這個人。
她的頭垂了下去，雙手撐著木板床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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