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拐過最後一道彎，拘押室出現在眼前——
一排低矮的灰磚平房，鐵門上了兩道鎖，窗戶釘著拇指粗的鐵條。
院牆根下長著幾叢枯黃的雜草，在晨風裡無精打采地耷拉著。
隔著十幾步遠，陳默就聽見了那個熟悉的、尖銳得能刺穿耳膜的嗓門——
“冤枉啊！我冤枉啊！我一個老太婆知道什麼特務不特務的！你們這是欺負老百姓！是陷害！”
那聲音又尖又亮，中氣十足，完全不像一個被關了一天一夜的人該有的狀態。
周鐵柱的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陳默一眼。
陳默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朝周鐵柱微微點了一下頭。
周鐵柱便不再多說，大步走到鐵門前，朝守在門口的哨兵抬了抬下巴：“開門。”
哨兵“啪”地立正敬禮，隨即從腰間取下鑰匙，依次開啟兩道鎖釦。
“嘎吱”一聲，鐵門被推開。
一股混雜著黴味、汗味和隔夜飯菜餿味的濁氣撲面而來。
周鐵柱側身讓到一旁，把門口的位置讓給了陳默。
他沒有跟進去。
有些話，有些賬，該由陳默自己去清算。
陳默邁步走了進去。
王桂花正坐在角落的木板床上，頭髮散亂，衣服上沾著灰，但一雙眼珠子仍然賊亮賊亮的。
那是一種被逼到牆角的老鼠才有的兇光，渾濁、暴戾，且毫無悔意。
她正張著嘴嚎叫，鐵門一響，本能地轉過頭來。
西目相對。
王桂花的瞳孔猛地一縮。
下一瞬，所有的“冤屈”都化作了劈頭蓋臉的惡毒咒罵——
“陳默！好你個白眼狼！是你害老孃進來的吧？！是不是你在背後搞的鬼？！”
她像是找到了發洩口，唾沫橫飛，眼珠子瞪得快要從眼眶裡蹦出來：
“我養你二十多年！給你飯吃！給你衣穿！給你一個家！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把親孃送到牢裡來？！你個喪良心的東西！天打雷劈的野種！”
“我就是跟那個人說了幾句話！他問什麼我就答什麼！我哪知道他是特務！你們憑什麼抓我！憑什麼！”
陳默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他就那麼看著王桂花，像在看一隻困在鐵籠裡、仍然張牙舞爪卻不知道自己己經被獵人抓住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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