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殘陽如血，斜斜地切進東江市第一人民醫院的特護病房。
病房內，空氣沉悶得讓人窒息。
心電監護儀的“嘀嘀”聲單調而冰冷，在這死寂的空間裡，聽起來像是一聲聲沉重的喪鐘。
曾經不可一世的東江市長趙立春，此刻正蜷縮在雪白的被褥裡。
他那頭平日裡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黑髮，不知何時己經變得花白且凌亂。
眼角的皺紋深如溝壑，眼窩凹陷，整個人透著一種由內而外的腐朽氣息。
他老了。
在過去的二十西小時裡，他彷彿走過了二十年的光陰。
那是從權力的巔峰墜落到深淵的距離。
“吱呀——”
房門被推開。
馬耀走了進來，黑色的風衣邊角還帶著外面深秋的涼氣，眼神一如既往地平靜且鋒利。
紀委書記陳巖緊隨其後，手裡攥著一份蓋著省委鮮紅公章的紅標頭檔案，神色肅穆。
趙立春費力地抬起眼皮，渾濁的目光在馬耀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又移向了那份檔案。
他沒有表現出驚慌，也沒有試圖從病床上爬起來維持他最後的官威。
他只是悽慘地笑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如同兩片乾燥的砂紙在摩擦。
“老陳，檔案不用唸了。”
趙立春自嘲地搖了搖頭，嘴角那抹笑意充滿了苦澀。
“在漢東混了這麼多年，這一天，我早就想到了。只是沒想到，最後送我上路的人，會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陳巖停下腳步，沉聲道：“趙立春同志，既然你心裡有數，那就請在規定的時間、規定的地點，如實交代你的問題。”
趙立春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明白。
他轉過頭，死死地盯著馬耀，那雙渾濁的眸子裡突然迸發出一抹極其複雜的光芒。
有怨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英雄末路的悲涼。
“馬耀，扶我坐起來。”趙立春喘息著說道。
馬耀沉默了一秒，走上前，托住他的後背，將他扶靠在枕頭上。
這個動作很輕。
但在這一刻，趙立春卻感覺到了一股從未有過的壓迫感。
這是勝利者對失敗者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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