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江市委大院的燈火在他身後漸行漸遠，那輛黑色的猛士越野車像是一道沉默的閃電，劃破了凌晨三點最濃重的霧氣。
馬耀坐在副駕駛位，手裡攥著那個老舊的諾基亞。手機螢幕微微發亮，上面跳動著一個沒有任何備註的、經過多重加密的號碼。
“吱——滋——”
電流的輕微干擾聲後，話筒裡傳來了老首長龍尊那如同磐石般沉穩、卻又帶著一抹化不開焦慮的聲音。
“馬耀，飛機己經進場了。別去招待所了，首接去江州機場二號庫，有人接應。”
馬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
“首長，調令上寫的是即日起程，我以為至少能留個半天做最後的交接。”馬耀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試探，“這麼急，是不是京城那邊出變故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唯有重重的呼吸聲。
“不是出變故了，是天快塌了。”
龍尊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
“發改委重大專案監管司。你以為那只是個管錢的位子？就在昨天下午，負責稽核‘西南大水電’專案的兩名核心專家，在京城二環的眾目睽睽之下失蹤了。緊接著，一疊關於國家能源戰略儲備的絕密檔案出現在了暗網的拍賣行裡。”
馬耀的眼神驟然冷縮，握著手機的手掌猛地發力。
“X組織乾的？”
“除了他們，沒人有這個膽子，也沒人有這種深入紅牆的滲透力。”
龍尊冷哼一聲，語氣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現在發改委內部亂成了一鍋粥。有人想捂蓋子，有人想借機上位，還有人……恐怕正忙著把最後一批罪證付之一炬。派去的人不是被拉下水，就是莫名其妙地‘病倒’。那裡己經不是個部委辦公室了，那裡是個殺人不見血的深海漩渦。”
“所以，您急著把我這塊壓艙石扔下去？”馬耀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你是唯一一個底子最乾淨、手最黑、且在那邊沒有任何利益牽扯的人。”
龍尊嘆了口氣。
“馬耀，我得提醒你。京城的水，比東江深了不止百倍。在這裡，趙立春這種級別的，頂多算是個看門的大將。在那裡，隨便一個專案的背後，可能都站著幾個傳承百年的世家。你這一去，不只是查案，你是在跟整個官僚體系的潛規則玩命。”
車窗外，高速公路兩旁的樹木飛速倒退，化作一片片模糊的陰影。
馬耀看著後視鏡裡映出的自己。
那張臉，在黑暗中顯得有些蒼老，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潛規則？”
馬耀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一股讓龍尊都感到心驚肉跳的狂氣。
“首長，您知道我的。我這人，只認明規則。誰要是想跟我玩那一套雲山霧罩的手段，我就連他的雲一起吹散了，連他的山也一併剷平了。”
“去吧，小子。”
龍尊的聲音裡多了一絲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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