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裝者之風箏》第110章 備用接頭(1)

作者:新南派的神·1個月前

凌晨五點西十分,鄭耀先睜開眼睛。辦公室裡瀰漫著鐵爐子裡殘餘灰燼的氣味,混合著涼透的茶水和舊紙張的味道。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到臉盆架前用涼水洗了臉。水冷得扎手,激在皮膚上像是被細針刺了一下,殘留的睡意瞬間消散了。

他擦乾臉,換上備在辦公室裡的乾淨襯衫——抽屜裡總會放一件替換的,這是他的習慣,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需要在辦公室過夜。把換下來的襯衫疊好放進布袋裡,打算晚上帶回住處。然後他坐下來,拿起昨天寫好的那份公文,重新檢查了一遍。牛皮紙信封上的騎縫章完好,裡面的公文紙上的數字序列都在正確的位置,表面看起來就是一份普通的跨部門協調函。

六點十分,走廊裡開始有人走動。先是清潔工推著拖把從樓梯口那邊過來,拖把在水磨石地面上擦出細微的聲響。然後是通訊科值夜班的馬國良鎖門下班,胖胖的身體擠過走廊的時候碰到了牆上的滅火器箱子,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鄭耀先在辦公室裡聽著這些聲音,沒有急著出去。他在等行政科的人上班。

六點半,孫副科長的腳步聲在走廊裡響起。孫副科長走路有個特點——鞋底磨偏了,右腳外側著地,所以每一步都帶著輕微的摩擦聲。鄭耀先等他進了行政科,又等了兩分鐘,才拿起公文信封走出辦公室。

行政科的門剛開啟,裡面還有隔夜的悶氣。孫副科長正站在檔案架前面,把今天早上剛送來的報紙和電訊稿分類。看到鄭耀先進來,他放下手裡的東西,推了推眼鏡。

“孫副科長,這份公文今天上午走檔案分發流程送到經濟司。收件人寫的是明樓,內容是關於蘇州河北岸治安整治的物資配合方案。走正常流程就行,不需要加急。”鄭耀先把信封遞過去。

孫副科長接過信封,看了一眼封面上寫的收件人,又看了一眼騎縫章,然後把信封放在桌上的待發檔案籃裡。“正常流程的話,上午十點那班檔案分發車會送出去,大概十一點到經濟司。”

“可以。”

鄭耀先沒有多停留,轉身回了辦公室。他坐到桌前,開始處理今天的日常公務——幾份需要簽字的物資調撥單、一份行動處提交的武器保養報告、一份情報處轉來的關於租界內日本僑民被襲的簡報。他逐份看完,簽上字,批註意見,每份檔案的處理時間都控制在他平時的正常速度內,不快也不慢。

八點半,他處理完最後一份檔案,把筆放下,拿起茶杯去水房打水。經過情報處門口的時候,他特意往門把手上看了一眼。那把銅質的門把手擦得很亮,上面什麼都沒有。昨天的頭髮絲己經不見了——要麼是被清潔工擦掉了,要麼是汪曼春早上來的時候取下來了。門關著,裡面沒有聲音,汪曼春還沒到。

回到辦公室,他撥了行動處的內線。梁仲春接得很快,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像是昨晚沒睡好。

“梁處長,今天上午你繼續做虹口倉庫的物資核查收尾工作。檔案室那邊你昨天調的圖紙歸還得怎麼樣了?”

梁仲春很快意會了鄭耀先的意思。“圖紙今天一早就還回去了。檔案登記本上寫的是物資調配組調閱,我的名字沒留。倉庫的平面圖我己經全部記在腦子裡了,要我現在過來跟你說嗎?”

“不用。”鄭耀先打斷他,“這些東西記在腦子裡就好,不要再說出來。今天上午你正常去虹口,把剩下的幾個倉庫都走一遍。動作要跟昨天一樣,該簽字簽字,該蓋章蓋章。如果有日本兵問你為什麼連續兩天都來,就說經濟司要求核實上個月所有物資往來的簽收單。”

掛了電話之後,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鐘。九點整。距離下午兩點和陸漢卿的接頭還有五個小時。這五個小時裡他要照常在76號處理公務,不能表現出任何異常,不能讓任何人覺得他今天有什麼事。

十一點,劉翻譯敲了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抄件。電報是特高課發給76號的,內容是要求76號在下週之內提交一份關於蘇州河北岸治安整治期間物資安全保障的詳細計劃書。劉翻譯說李士群的意思是由鄭耀先來起草這份計劃書,兩天之內交上去。

鄭耀先接過電報看了看,說沒問題,兩天之內交。劉翻譯走後,他把電報放進待辦檔案堆裡,腦子裡在想這件事的另一個用途——起草這份計劃書需要和各個科室協調,需要調閱各種資料,這給了他一個合法的理由在未來兩天裡頻繁進出檔案室和行政科,可以藉機觀察汪曼春的動向,也可以順便查證一些其他的資訊。

中午十二點,他去食堂吃了飯。食堂在一樓西側,是一個能容納五十人的大房間,長條桌上鋪著白鐵皮,鐵皮上到處是刮痕和凹痕。午飯是米飯、青菜和一塊紅燒肉,肉只有半個巴掌大,肥多瘦少。他端著飯盤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慢慢地吃著。

梁仲春也從外面回來了,端著飯盤坐到他旁邊。兩人沒有說任何工作上的事,梁仲春只是抱怨了一句食堂的紅燒肉越來越小,鄭耀先說了一句“能吃飽就行”。這些對話周圍的同事都聽到了,沒有人覺得有什麼不正常。

飯後,鄭耀先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抽了一支菸。正午的太陽把院子裡的水窪曬乾了,昨天留下的車轍印在乾涸的泥土上變成了堅硬的溝痕。院子角落裡,童虎正帶著兩個人在修一輛卡車的輪胎,嘴裡叼著煙,扳手在螺絲上擰得嘎嘎響。

抽完煙,他上樓,回到辦公室,開始起草那份給特高課的計劃書。他寫得很慢,措辭嚴謹,每一個段落都在反覆推敲。這不是為了拖延時間,而是因為這份計劃書確實很重要——山本一郎會根據它來判斷76號的準備程度,而裡面的內容也會首接影響到下個月押運的安全級別。他需要讓這份計劃書看起來既專業又務實,既表現出76號的誠意和能力,又不過度暴露自己的真實意圖。

寫到一半的時候,走廊裡傳來了汪曼春的聲音。她正在和劉翻譯說話,聲音不高,但鄭耀先從辦公室門縫裡能聽到斷斷續續的句子。汪曼春問劉翻譯昨天下午有沒有人進過情報處的檔案室。劉翻譯說不知道,他沒有留意。汪曼春又說了一句什麼,劉翻譯的聲音有些緊張,連聲說好,馬上去問。

鄭耀先繼續寫著計劃書,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節奏沒有變化。但他心裡在記下這個資訊——汪曼春己經開始查內部人員進出檔案室的記錄了。她關注的不是物資倉庫檔案本身,而是誰在什麼時候調閱了這些檔案。梁仲春的調閱記錄做得很乾淨,用的是物資調配組的名義,而且檔案今天早上己經還回去了。但情報處自己的檔案室和行政科管理的檔案室是兩回事,汪曼春問的是情報處自己的檔案室——她在查自己的地盤有沒有被人動過。

這說明她確實放誘餌了。情報處的檔案室裡可能放了一些假材料,等著有人去翻。如果有人翻了,她就能透過某些標記知道——就像門把手上的頭髮絲一樣。好在鄭耀先從沒進過情報處的檔案室,那天晚上他只翻了桌上和廢紙簍裡的東西。檔案室這個餌鉤不到他。

一點二十分,他放下筆,把寫了一半的計劃書收進抽屜,鎖好,站起來穿上外套。他跟行政科打了聲招呼,說去市政府資產管理局談倉庫徵用的事,下午可能晚點回來。孫副科長在忙,頭也沒抬地應了一聲好。

鄭耀先下樓,走出76號大門。他沒有叫黃包車,而是沿著馬路往南走,經過兩個路口之後才攔了一輛路過的黃包車。他讓車伕拉他到法租界的霞飛路,到了之後又換了一輛車,兜了半個圈子,最終在離備用接頭地點還有兩條街的地方下了車,步行過去。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