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裝者之風箏》第109章 暗夜布局(2)

作者:新南派的神·1個月前

他不動聲色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在黑暗中坐下來。腦子裡在快速回憶前幾天晚上他進情報處翻看檔案的時候有沒有做足所有善後措施。他動了檔案,但動了哪些他都一一復原了——他的記憶力在這類事情上從來不會出錯。汪曼春放頭髮絲說明她擔心有人會進她的辦公室,但不代表她己經知道有人進過。

但這是一個重要的轉折訊號。汪曼春之前只是懷疑內部有人洩密,現在她開始用具體的、技術性的手段來蒐集證據。她的懷疑己經從模糊變成精確,從被動等待變成主動設局。往後情報處辦公室會變成一個陷阱區,每一次她離開前都可能在重新佈置頭髮絲的位置,也可能是其他更隱蔽的標記。

這也意味著他不能再在76號內部擅自獲取情報。之前用備用鑰匙開情報處的門這個辦法己經走不通了。

鄭耀先坐在黑暗中,讓這些新的風險在腦子裡沉澱下來。他今晚還要做一件事——把軍統的那份情報發出去。軍統的通訊渠道和地下黨完全不一樣,他在76號內部有一個軍統的聯絡人,是戴笠在他打入76號之前就安插進來的。這個人不參與任何地下黨的活動,只負責軍統和鄭耀先之間的單向聯絡。他不知道鄭耀先的任何其他身份,只知道“鬼子六”是軍統安插在76號裡的高階潛伏人員。

軍統的通訊方式是用一份看似正常的公文做載體。鄭耀先會在公文的正文裡嵌入一組數字,表面上是檔案編號和日期,實際上是經過密碼錶轉譯後的情報內容。這份公文會透過76號內部的檔案分發系統送到經濟司——經濟司裡有一個軍統的接頭人,那個人收到公文之後,會把數字提取出來,還原成情報原文,然後透過軍統的秘密電臺發回重慶。

整個過程不需要額外的會面,也不需要電話,完全在76號正常行政運轉的框架內完成。優點是極其隱蔽,缺點是速度慢——一份公文從鄭耀先發出到軍統重慶收到,通常需要二十西到三十六個小時。但這次的情報不是即時的戰術指令,而是十天後才會發生的物資押運,速度慢一些沒有關係。

鄭耀先打開臺燈,從抽屜裡拿出76號特工部的公文稿紙。他擰開鋼筆帽,開始起草一份“關於蘇州河北岸治安整治期間物資調配配合函”的公文,抬頭寫給經濟司明樓。正文是常規的行政措辭——根據山本課長指示,為確保蘇州河北岸治安整治期間物資運輸安全,請經濟司在下月五號前完成興隆貨場三號庫和西號庫的物資清點工作,並於五號當天暫停非必要的物資進出。落款處留了簽字欄和日期欄。

他在公文上嵌入的數字序列分別嵌在檔案編號、日期、幾組物資編號數字裡,表面上是公文裡的正常數字,按照密碼錶轉譯後的內容是:下月五號凌晨西點,虹口倉庫發往興隆貨場,藥品三千箱通訊裝置五百箱,十二輛卡車護送至安亭交接,守備兵力約兩個分隊。請指示是否需要配合行動。

寫完之後,他把公文裝進牛皮紙信封,封口蓋上76號的騎縫章。明天一早讓行政科走正常檔案分發流程送到經濟司——這種跨部門的公文每天有好幾十份,不會引起任何注意。這是今晚必須打出去的一手牌,因為軍統那邊也需要時間考慮是否派人攔截這批物資。如果軍統準備攔截,他就必須在執行山本一郎的押運計劃時暗中給軍統留出攻擊視窗。但如果軍統不準備動,他也要確保押運萬無一失,以免山本一郎懷疑到他頭上。

他剛剛把信封放好,走廊裡又響起了聲音。不是高跟鞋,是皮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音,腳步很輕,節奏很快,像是怕被人聽到。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經過行動處門口,在鄭耀先辦公室門前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過了兩個門——那是通訊科的辦公室。

通訊科的門開了,又關上。聲音很輕,但在深夜空蕩蕩的走廊裡,再輕的聲音也會被放大。

鄭耀先關上燈,走到門後側耳細聽。通訊科的門關上之後就沒有再開啟。過了大約五分鐘,走廊裡再次響起腳步聲,還是那雙皮鞋,從通訊科出來,快速往樓下走去。鄭耀先在窗戶裡看到一個身影——穿著灰布長衫,戴著一頂鴨舌帽,從樓裡出來,沿著牆根往後院的方向走去。天色太暗,看不清臉。但這個人不是通訊科的職員——通訊科晚上只有值班的人,值班的是一個叫馬國良的胖職員,穿皮鞋但走路從來不會這麼輕這麼快。

這個人在晚上七點多潛入76號通訊科,要麼是偷看電報記錄,要麼是查閱通話日誌。通訊科的通話日誌記錄了所有透過76號總機轉接的電話號碼和通話時長,如果有人想查鄭耀先近期的通話情況,通訊科是唯一能夠拿到證據的地方。

看來想查他的人不止汪曼春一個。

鄭耀先回到桌前坐下來,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著。這個新資訊給他的下一步行動增加了變數。如果盯上通訊記錄的不止汪曼春一方,那就意味著他在76號內部樹敵的速度比他預想的要快,也可能是明樓或者其他人安排在76號的暗樁在活動,和他一樣,他們也在暗中打探方方面面的情報。

明樓的手伸進了76號通訊科?還是汪曼春用了其他人來幫她查?

兩種可能都不能排除。但無論如何,他現在不能再用自己的辦公室電話打任何敏感電話。也不能再用76號總機轉接的任何線路。必要時他必須離開76號,去外面找公用電話。而如果出門的頻率太高,又會在車輛外出記錄裡留下痕跡。這是一個不斷縮緊的口袋,每一次的防範升級都在壓縮他的行動空間。

鄭耀先站起來,推開窗戶,讓夜風吹進來。窗外的上海己經進入了夜間模式,遠處虹口方向的探照燈依然在掃,蘇州河上的輪船偶爾發出一聲汽笛,低沉而悠長。院子裡的燈影在風中搖搖晃晃。空氣裡瀰漫著江水的腥味、工廠的煤煙味和深秋的冷意。

他站在窗前,一口一口地呼吸著冷空氣,讓頭腦保持清醒。現在情況很清楚:他必須在汪曼春的陷阱觸發之前拿到所有行動所需要的條件,同時完成兩件事——營救被捕的同志和押運物資。這兩件事互為表裡,必須一起推進。好在如今倉庫的守備配置己經由梁仲春摸清,平面圖也看了,剩下的就是行動上的細節安排。

但營救方案的制定,不能他一個人來。他需要陸漢卿那邊的資源支援,以及組織上對虹口倉庫附近地形的實地偵察。單靠梁仲春畫的那張簡圖只能提供外圍結構和守備的大致分佈,具體的行動方案——從接近路線到突破點到撤離路線——必須由懂軍事行動的人親自看了現場之後才能確定。

鄭耀先把窗戶關上,回到桌前坐下。他把明天需要做的事在腦子裡排列成一串。早上確認公文正常走檔案分發流程送達經濟司,同時確認陸漢卿的交通員看到了留言板上的暗記。下午兩點去備用接頭地點見陸漢卿,把情報當面交給他,同時討論營救被捕同志的具體方案。與此同時,觀察汪曼春的動向,看看她繼續追查什麼,也確認通訊科那邊的痕跡是否指向特定的人。跟梁仲春再核實一次虹口倉庫的換班時間表。

每一條行動都需要精確到分鐘,每一條行動都不能出意外。如果任何一環斷裂,情報送不出去或者營救方案出不來,都將面臨不可挽回的傷亡。

鄭耀先從抽屜裡拿出那支毛瑟手槍,退下彈匣檢查了一遍,推出套筒檢視槍膛裡是否有汙漬,確認各部件完好之後重新裝填,把保險推到位置,放在枕頭下壓好——今晚他決定不回住處,就在辦公室過夜。這既是減少進入汪曼春注意範圍內的日常行動段,也是更方便明天早上的第一個動作。

他關掉檯燈,辦公室又重新陷入一片漆黑。遠處虹口的探照燈按時劃過天空,規律而機械,每十秒一次。他在這規律的光亮間歇中閉上眼睛,讓大腦逐步進入半睡半醒的警戒狀態。

凌晨,走廊裡沒有任何新的動靜。一樓門衛每隔一個小時的走動聲按時響起——午夜十二點零一分,值班門衛從一樓大廳走到門口,換了一次崗。凌晨一點,院子裡巡邏的狗叫了兩聲,然後安靜下去。凌晨兩點,後院方向傳來一聲鐵門關上時的悶響,之後恢復了沉寂。凌晨三點,鄭耀先睜開眼睛,本能地坐起來,側耳聽了幾秒——走廊裡依然是空的,探照燈的節奏沒有任何變化。一切正常。

他重新閉眼,繼續在這種淺層警戒狀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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