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立堯陪父親飛了一趟北京,認識了不少家世好的婚齡女性,也跟其中幾個約了吃飯。他非常紳士,出入會為她們拉門,入座時為她們拉椅子,但跟他面對Judy一樣,他體會不到任何感覺。
對他這樣的人來說,只有成功,才能夠讓他有快感。因此他並不以情感上的缺失為憾。
一個星期後,宋立堯回港,替弟弟滅火。那是他第一次見到何湜。
日後,香港市民口中的“宋立堯與新加坡銀行家之女感情甚深”“何湜有心插足”,全是故事,全是宋家倒下去的汙水。這些年來,這汙水越漲越高,在宋立堯心頭外,築成一圈護城河。
他從河面上往下俯瞰,見到自己肉身的倒影。那裡面,沒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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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圓村拆遷在即,慢慢地就有些老街坊離開。K仔說他準備搬到黃埔去,去那邊重新開始。周淇驚訝,說那裡太遠了呀。
K仔用螺絲刀撬開舊電腦機箱,“遠什麼遠,這條村子裡的人本來就是從四面八方來的,遲早也要散到四面八方去。”他拔掉裡面的記憶體條,對著光線看了看,又塞進一個小塑膠袋裡。
周淇悵然,更珍惜跟老街坊相處的時光。
這日她下了班,推開潮州佬店裡那扇總關不嚴的玻璃門,進門就看見數年前搬走的老杜,他正跟潮州佬說:“我兒子在深圳,他公司做液晶面板——”
老杜兒子所在的這家公司,幾年後成功打破日韓技術壟斷,實現了專利突圍,終結了“屏貴如金”的年代,也讓中國顯示產業從進口依賴轉向了出口主導。但在周淇踏進粥粉面店的這一年,這家公司正處於鉅額虧損,艱難求生的階段。周淇約了小杜,到他們廠裡看,面對舊街坊,小杜非常坦誠:“我們主要生產顯示器、筆記本屏,電視面板良品率只有不到70%。”
周淇勉強地笑笑,心想,小杜可真是實誠人。對比之下,三星的良品率可達90%。
小杜請周淇喝奶茶,說起他們其實一樣在供應鏈上被“卡脖子”,“剛發展起來,又被日韓聯合抵制圍剿,下游國產品牌也不敢用。”
周淇咬一口珍珠,慢慢咀嚼,心裡想,電視不比其他產品,螢幕一旦有問題,整臺電視就廢了。但何湜在臺灣那邊久久沒傳來好訊息,而城中村歷練告訴她,多留退路是好事。她問:“那你們有什麼解決方案嗎?”
“我們可以在出廠前做更嚴格的質檢,把有問題的篩出來。不過……”他頓了頓,誠實地說,“按現在的良品率,我們只能承擔小部分質量損失。如果問題太多,價格就得調整了。”
周淇追問價格,小杜報了個價,比臺灣廠商價格便宜一點。但小杜希望風險共擔,“質量好的時候,你們享受低價,出問題的時候,我們一起承擔損失。”雖然價格便宜,但服務上他們會做到位。
周淇打包三杯珍珠奶茶,帶回新生辦公室,也將小杜的資料帶回去。一進門,就聽到何湜的聲音。周淇低頭看看袋子裡的珍珠奶茶:買了三杯,人有四個。
推門進去,何湜坐在會議桌前,神色有些疲倦。關韋和江嘉諾兄妹也在,三人正圍著一堆資料在討論什麼。何湜只說臺灣那邊價格降不下來,沒提宋立堯那段插曲。江嘉諾提議考慮韓國供應商,關韋搖頭:“韓國那邊更貴,而且他們對新客戶稽核很嚴。”
周淇把珍珠奶茶輕輕放在桌子一角,塑膠袋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三人同時抬頭看她。
“我不知道何湜回來了,只買了三杯。”她從袋子裡往外拿奶茶杯。
“沒關係,我不喝。”何湜假裝自己對奶茶不感興趣,拍拍身邊椅子,讓周淇過來坐。關韋接過奶茶,說聲謝謝,問起周淇情況如何。
周淇把小杜的資料推到桌子中間,簡單介紹了小杜公司的情況,包括價格優勢和質量風險。說到風險共擔的提議時,江嘉諾連連擺手,說不行不行。江嘉言插話:“液晶電視正處於快速普及期,價格戰打得昏天暗地。如果能在成本上佔據優勢,就能在市場上搶到更多份額。”
江嘉諾一笑:“你懂什麼——”
江嘉言不是第一次被輕視。
哥哥要創業,爸媽花光積蓄支援他搞華南創新。她自己也喜歡技術,家人卻勸他在哥哥公司當個行政就好。她負了氣,埋著頭,不說話,一隻手捏成拳頭,在膝蓋上顫動著。
周淇察覺了,伸手按住她手背,目光卻看向關韋,問他怎麼想。何湜想,她這是在替江嘉言轉移注意力。關韋曾說周淇被文狄一手養成,同樣狡黠,何湜倒覺得,這女孩底色良善純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