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福生大約是看林薇一個小姑娘家，力氣終究有限，便主動提出兩人輪換著推磨。饒是如此，替換著磨了約莫小半個時辰，林薇便覺得胳膊痠軟，只得坐在旁邊的小木凳上歇息。
看著林福生汗流浹背、氣喘吁吁的樣子，以及磨盤下那少得可憐的成果。林薇心裡那個自己磨面省錢的算盤，被眼前這現實哐當敲了一下。
但林薇並未感到沮喪，反而，一個更清晰的念頭，冒了出來。
話說，解決問題的過程就是創造事業的過程，為什麼不建一個磨面作坊呢？家裡以後麵粉可是基本，也不能拉到鎮上那些大磨面作坊去。遲早要有自己的作坊的，為什麼不從現在就開始建起來？
家裡人手緊，不可能專門分出一兩個人幹這件事。而眼前，不就有一個現成的、最合適的人選嗎？
林福生能憑一己之力鑿出這盤石磨，自己做出配套的木架，說明他手巧、肯鑽研，不是隻會埋頭種地的普通莊稼漢。他早早分家單過，在講究人多勢眾的村裡顯得有點獨，或許正意味著他更有主見，不那麼墨守成規。他稱呼自己林姑娘，帶著一種不卑不亢的尊重，也透著他心思活絡，懂得審時度勢。更重要的是，他有現成的技術和一點小產業基礎。
呃，林薇又環視了一下這間塵土飛揚、設施原始的小屋，默默把產業這個詞替換成了起點。
她沒有急著走，和林福生一起將磨好的面裝好，按照村裡慣例，借用磨盤通常是用磨出的麩皮或者少量糧食抵作酬勞，但林薇首接從錢袋裡數出幾枚銅板遞過去：“林大叔，辛苦您了，這是磨面的錢。”
林福生看著那幾枚銅錢，明顯愣了一下，推拒道：“林姑娘，這使不得，就磨這點面，給把麩皮就成。”
“應該的，您也費了大力氣。”林薇堅持將錢放在旁邊的石臺上，然後指著那盤石磨，用閒聊般的語氣，帶著明顯的惋惜說道：
“林大叔，您這手藝真是沒得說，自己鑿的磨盤這麼勻實。可惜了，就是太費人力。要是能有個大牲口拉著，或者像鎮上那樣用水力帶動，您這一身本事，可就不只是給村裡人磨點零碎口糧了。一天磨上幾百上千斤都不在話下。”
她邊說，邊觀察著林福生的反應。
林福生果然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黯淡下去，苦笑著搖頭：“林姑娘說笑了，那大水車、大牲口，哪是咱們這樣的人家能想的？本錢太大了，也就鎮上那些有家底的員外才能置辦得起。”
見林福生並非沒有想法，只是困於現實，林薇順勢丟擲自己的計劃，語氣認真起來：
“林大叔，不瞞您說，我家現在攤子鋪開了，以後用面量只會越來越大，天天去縣裡買面不划算，自己磨又太慢。我就琢磨著，咱們能不能合夥，在村裡搞個像樣點的磨坊？”
她頓了頓，清晰地說道：
“我出本錢，負責籌措銀錢。您呢，有手藝，懂門道，負責去找靠譜的路子，打聽大石磨、水車關鍵部件的行情和工匠。另外，我家，還有我認識的其他一些可能需要用糧的生意，可以保證磨坊建成後，至少一半的磨面量。您出技術、出現成的地方，負責磨坊的建造、安裝、往後的維護和日常經營。賺了錢，咱們按事先說好的比例分。您看，這個想法能不能成？”
這番話資訊量巨大，林福生聽得愣住了。合夥？林姑娘出大頭本錢？保證生意？這簡首是天上掉餡餅！
他心跳不由加速，深吸一口氣，問道：“林姑娘，這這可不是小事。您說的本錢，大概要多少？這磨坊，您打算建在哪兒？怎麼個分法？”
林薇早有腹稿，從容答道：
“本錢我先估摸著，置辦兩盤上好的大石磨，如果是用水力，還得修水渠、做水車，若是用牲口，就得買健壯的騾子，加上改建屋子的錢，前期投入大概在二十到三十兩銀子。這筆錢我來出。”
“地方，我看您家院子東邊那塊空地就不錯，靠近小河支流，如果用水力也方便，就算您以這塊地入股。若是您覺得在自家地上動工不妥，咱們也可以在村邊另尋合適的地塊，租金或地價折算成本。”
“分成嘛，我出大頭本錢和保證客源，佔六成，您出技術、管理磨麵坊，就佔西成。磨坊的日常開銷從收入裡出，剩下的淨利咱們再分。”
這個方案，林薇拿出了十足的誠意。她承擔了最大的資金風險，也給出了穩定的訂單保障，而給林福生的西成，則是將他從磨坊工提升為合夥人。
林福生聽完，半晌沒說話，只是胸口起伏得厲害。他看了看自家那盤小石磨，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眼神清亮、說話條理清晰的姑娘，再想想她家如今紅火的生意和正在蓋的青磚房……他知道，這可能是他這輩子改變境遇最大的機會。
“林姑娘，”他聲音有些發乾，但眼神卻異常明亮，“您信得過我？”
林薇笑了，笑容坦誠：“林大叔，我信您的手藝，也信您是個有想法、能幹事的人。不然，我也不會找您說這個。合作是雙方都得利的事，咱們把醜話說前頭，規矩立清楚，一起把磨坊建起來、經營好，以後不光咱們兩家方便，村裡人磨面也方便，說不定還能接到外村的活兒。這是件長遠的好事。”
林福生再不猶豫，重重點頭：“成！林姑娘，您這麼看得起我，我林福生也不是孬種！這合夥，我幹了！地方就用我家東邊那塊地，挨著水邊！具體咋弄，我都聽您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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