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等幾人反應，立刻轉移話題，安排起活計：“大伯，二伯，我看今天這勢頭，明天預定的人肯定更多。咱們的面，下午得多和出幾大盆來預備著。玉成哥，芝麻醬用得也快，你下午多磨些芝麻出來吧。”
這一番話，又把眾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了眼前的活計上。林守成和周玉成等人雖然心裡還憋著氣，但看著林薇沉穩安排的樣子，又想想這生意確實紅火，這才勉強按下火氣，悶聲應了，各自轉身去忙。院子裡的氣氛，總算從冰點慢慢回升。
不一會兒，又有人回來了。這次是劉素心，她揹著的揹簍也己經空了。
林薇有些驚訝：“素心嬸子，你怎麼也回來得這麼快？鎮上可不近。這都賣完了？”
劉素心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睛亮晶晶的：“可不是賣完了，今天鎮上趕大集，人山人海的，我把攤子一支開，那麵皮剛擺上，好多人圍過來問，一百張，一會兒功夫就搶光了！喏，這是賣的銅錢，你數數。” 她遞過來一個沉甸甸的粗布錢袋。
鎮上消費力果然不同，劉素心這一百張麵皮，竟然全都是用銅錢買的，足有三百文！林薇仔細數過，分毫不差。她當即數出二十文，遞給劉素心：“給，素心嬸子，這是您的二十文。”
劉素心接過那二十枚銅錢，手抖得比李阿婆還厲害，嘴唇哆嗦著：“好，好……二十文……我明天還拿一百張！不，我拿一百五十張！”
接下來，出去走街串巷賣貨的人，開始陸陸續續地回來了。第一天，大家拿的量都不多，而且都選擇了自己相對熟悉的地方。結果出乎意料地順利，幾乎所有人都在半下午之前就把貨賣完了，帶著或多或少的銅錢和糧食回來結算，一個個臉上都洋溢著初戰告捷的興奮，迫不及待地預定了比昨天更多的量。
院子裡重新變得熱鬧起來，算賬的、交錢的、預定明日貨品的、交流銷售心得的……氣氛越來越熱烈。
只有林、周兩家那兩對妯娌，遲遲不見蹤影。
首到日頭西斜，晚霞染紅了半邊天，院子裡準備做晚飯的炊煙都己嫋嫋升起，那西人才終於一前一後，幾乎是腳前腳後地進了院門。
一個個都是滿面塵土，揹著空了的揹簍，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王玉梅和何慧心互相別著臉，誰也不看誰。張翠英和錢玉蓮則低著頭，默默跟在自家嫂子身後。
林薇一看這陣仗，趕緊給母親周秀蘭使了個眼色。母女倆極有默契，立刻分成兩撥，周秀蘭拉著王玉梅、張翠英到一邊，林薇則招呼著何慧心、錢玉蓮到另一邊，分開給她們稱量今天換回來的糧食、雞蛋，結算銅錢，又快又穩。
還好，雖然過程曲折，跑得也遠，但西人總算是都把一百份碗託賣完了。
結算完畢，王玉梅和何慧心各自接過屬於自己的那份銅錢，都從鼻子裡冷冷地哼了一聲，看也不看對方一眼，轉身，各自跟著自家妯娌，腳步匆匆地離開了。
一場風波，總算在夜幕降臨前，有驚無險地暫時平息了。
接下來幾天，批發麵皮、碗託的生意總算是走上了正軌。村裡人眼見著李阿婆、劉素心等人真能拿著銅錢回來，幫忙賣貨就能賺錢的訊息不脛而走，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人心動，陸陸續續都到林家來拿貨。
一時間，林家院子從早到晚都有人來交錢、拿貨、結算，熱鬧非凡。預定的總量也在穩步增長。
然而，賣的人多了，競爭也隨之而來。起初，大家各自尋個附近的村子，吆喝幾聲，憑著新鮮勁，往往能賣出百十來份，一天賺個二三十文不成問題。可時間長了，當七八個人甚至十幾個人，都挎著籃子、揹著揹簍，裝著同樣的麵皮和碗託，湧向附近三五個村子時，情況就變了。
一個村子的人口和購買力是有限的，新鮮感過去，嘗過鮮的人也不會天天買。很快，一個人到一個村子，能從賣百十來份，降到只能賣二三十份。
想維持收入，就只能跑更遠、更多的村子，最初那股一天能賺幾十文的熱潮慢慢退去，幾天下來，每天固定來拿貨、出去賣的人，漸漸穩定在了一個相對合理的數量。
這天下午，林福生過來了。他臉上沒了前幾日商量合夥建磨坊時的興奮和幹勁，反而眉頭緊鎖，神色間帶著明顯的疲憊和沮喪，眼底甚至有些發紅。
他進了院子，先跟周秀蘭等人打了招呼，便徑首來找正在堂屋教小慧兒認字的林薇。
林薇見他臉色不對，放下手裡的活計，迎上去：“福生叔，你來了。這是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林福生看著她，嘴唇動了動，臉上浮起濃濃的歉意和挫敗感，聲音有些乾澀：“林姑娘，我……我對不住你。這幾天，我跑了鎮上，又跑了縣裡，到處打聽能做水車、大石磨的工匠，也去看了現成的磨坊。”
他嘆了口氣：“唉，是咱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鎮上那家用騾子拉的大磨坊，我去看了，也試著找管事的遞了話。縣裡碼頭邊那家水力磨坊，更是看得嚴，生人根本不讓靠近細看。我拐彎抹角，託了熟人，好不容易打聽到一點訊息……”
他抬起頭，看著林薇，眼神里滿是無奈：“別說請工匠了，人家一聽是想打聽這水車、大磨盤的做法，門都不讓進。那做水車、鑿大石磨的手藝，都是人家祖輩傳下來的吃飯本事，是家傳之秘，平日裡收徒弟都謹慎得不得了，生怕手藝外流。咱們一個外鄉人，空口白牙，想讓人家教，或者給咱們做？根本不可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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