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竹筷，挑起一筷子送入口中。
麵皮筋道爽滑，掛滿了湯汁。麻醬的醇厚包裹著味蕾，蒜醋的微酸清爽開胃，然後……是辣味，它刺激著唾液瘋狂分泌，讓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額頭冒汗，卻暢快淋漓。
陳紹元吃得很快，很安靜。一碗麵皮見底，連碗底的紅油都蘸著最後一點麵皮刮乾淨了。
他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和額角的細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少東家，味道……確實不錯。”陳旺在一旁小聲評價，意猶未盡地咂咂嘴。
“何止不錯。”陳紹元緩緩道，目光再次投向那忙碌的棚子，尤其是那罐紅油，“這碗麵皮，面是筋骨，麻醬蒜醋是皮肉，可這魂，全在這辣子上。沒了這辣子，這就是一碗普通的、味道尚可的涼拌麵皮，有了這辣子……”他頓了頓，“它就是讓人排隊上癮，能沖垮別人生意的小河坊麻醬麵皮。”
他看得明白。這生意火，不是因為麵皮做得多麼出神入化，也不是麻醬多麼稀罕。核心壁壘，就是這獨一無二的油辣子。別人模仿不來，就做不出這個味，就搶不走她的客人。
“陳旺。”陳紹元的聲音壓得很低。
“小的在。”
“你看見那罐辣子了嗎？”
“看……看見了，紅汪汪的，香得邪乎。”
“去打聽打聽。”陳紹元眼中目光凝聚，“給我弄清楚，她這辣子，到底是怎麼做的。用的什麼調料，什麼配方，油怎麼煉。尤其是那辣椒，從哪兒來的。”
“是，少東家！”
“記住，要隱秘。”陳紹元補充道，目光掃過對面那對忙碌的夫妻，“別首接去攤子上問。從可能知道內情的人嘴裡撬。她一個鄉下丫頭，生意做得這麼大，不可能沒有漏洞。”
“明白！”陳旺應下，眼珠子己經開始亂轉，琢磨著從哪兒下手了。
陳紹元最後看了一眼那依然長長的隊伍，和棚簷下小河坊三個字，轉身離開。
自家二十年陳記的招牌，不能因為一個鄉下襬攤的受影響，這辣子的秘密，他一定要拿到。
接下來幾天，陳旺使出了渾身解數。
他先是在小河坊幾個攤子附近蹲守，觀察送貨的人和規律。很快他就發現，每天天不亮，就有固定的牛車從城外方向來，車上拉著滿滿的大木桶和陶罐，分送到各個攤點。趕車的是個黝黑結實的漢子，偶爾有個面容清秀的少年跟著。
陳旺試著湊上去搭訕，想套話。那趕車的漢子只是笑笑，問什麼都搖頭說不知道，嘴嚴得很。那少年更是機警，看陳旺的眼神帶著打量，不怎麼接茬。
正面突破不行，陳旺便換了思路。他盯上了小河坊在縣城西市新開的一個攤子。這攤子上兩個婦人，一個聒噪話多，一個安靜話少。
陳旺每天都要去買兩份麵皮，混成了老顧客。他沒事就去找那王姓聒噪婦人閒聊，請她吃茶，聽她抱怨規矩多、活兒累。混熟了之後，說話便熟絡了起來。
“……王嬸子，您這小河坊的吃食，味道是真絕，那辣子，咋就那麼香呢？是不是有啥秘方啊？”陳旺裝作隨意問起。
這王嬸子正是林薇的大伯母王玉梅，首腸子什麼話都能往外說：“秘方？那有啥秘方啊，那辣子……是自家村裡種的辣椒做的，做法嗎，雖然我不知道，但就是用油煉過的……”
種的辣椒？自家村裡？
陳旺心頭一跳：“您見識真多，你們村是哪個村啊？能種出這麼特別的辣椒？”
“就城西，沿著官道走……小河村……”王玉梅就要把底兒透個完，旁邊的張翠英連忙扯了她一下，使了個眼色。王玉梅不明所以，“怎麼了？你扯我做什麼？”
小河村！有種的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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