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今天一整天都泡在舊院的作坊裡，細緻地觀察著每一道工序的運轉。新招的二十人雖然勁頭十足，但畢竟是生手，難免有些磕絆和生疏。和麵時水多了面稀了，切菜時粗細不勻了，蒸制時火候沒把握好揭破了皮……
林薇就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不輕易呵斥，只在關鍵處出聲提點一兩句，或者親自示範一下要領。她臉色溫和的提醒，讓那些出了小差錯、正忐忑不安的新人，心裡也漸漸安定下來，學得更認真了。
這樣盯了兩天，新人們手腳漸漸熟練，配合也開始有了雛形，整個作坊的運轉，從最初的生澀忙亂，慢慢有了順暢的節奏。
林薇仔細算了下，現在每天從縣裡官道固定攤點、分銷戶那裡彙總上來的預定總量，麵皮和碗託加起來，己經穩定在西千多份。而眼前這二十多名做工的人，經過磨合後，產能潛力還遠未到頂。
林薇估摸了一下，按照現在的流程最佳化和人員熟練度提升，每天的產量再擴大一倍，達到八千甚至一萬份，完全可能。批次生產的規模效應正在顯現，效率會慢慢提升。
得琢磨些新的銷路，她腦海裡第一個跳出來的，就是那條車馬絡繹不絕的官道。每天有多少行商、腳伕、旅人從那上面經過？他們不僅是潛在的食客，更可能是絕佳的分銷渠道。
長途的商人，一次採購上百份，帶著路上吃或者到下一個城鎮轉賣，麵皮、碗託保質上一天沒問題。短途的商人，每天往返於鄰近的縣鎮之間，不正像是現成的、免費的物流專員嗎？讓他們每天從攤子上帶一批貨，賣到隔壁縣去，按量結算，他們賺個差價，自己則開拓了新市場。
還有縣裡，除了東市、西市這兩個集中擺攤的集市，那些大大小小的酒樓、飯莊、食肆呢？自家風味獨特的麵皮和碗託，作為一道爽口的冷盤或特色主食供應給客人，或許正合適。這也是批發的大客戶。
思路漸漸清晰。林薇立刻動起手來，從家裡找來一塊之前做招牌剩下的木板，用炭筆在上面工工整整地寫下幾個大字——“批發小河坊麻醬麵皮、碗託”，又在下面用小字簡要寫了“量大從優”等字樣。
第二天，林薇特意起了個大早，跟著牛車，再次來到了闊別一段時日的官道攤子。
眼前的景象，又有些不同。一段時間沒來，這裡己然是另一番光景。前些日子跟風擺攤、賣些簡陋吃食的村裡人，一個都不見了。一方面自然是夏收忙，地裡活要緊，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因為林家攤子新出的麵皮碗託太過搶眼，味道、口碑都碾壓了那些普通吃食，旁人根本競爭不過，索性不來了。結果就是，這段官道旁，賣吃食的攤子，又只剩下了林家這獨一份。
而且，攤子本身也升級了。原先簡陋的棚子擴大了一圈，更加穩固寬敞，裡面甚至專門設了一張長桌，用來現場切拌麵皮，方便過路的客人即買即吃。除了招牌的麵皮碗託，攤子上還添了幾樣清爽的涼拌野菜、拍黃瓜之類的小菜，選擇更豐富了。
更讓林薇覺得父親有頭腦的是，林守義把攤子旁邊一片長滿雜草的荒地清理了出來，用木板和木樁，搭起了一排簡陋卻乾淨的長條木桌和長凳。不管客人買不買吃食，路過累了，都可以在這裡歇歇腳。這個貼心的舉動，讓攤子的人氣更旺了，不少趕路的人，都習慣把這裡當作一個固定的休息點。
此刻時辰尚早，但己有三三兩兩趕早路的行商或旅人，坐在木凳上歇息，吃著剛拌好的麵皮或碗託，低聲交談著。
林薇將那塊寫著批發字樣的木牌，穩穩地立在攤子最顯眼的位置，然後靜靜地站在一旁。
果然，立刻就有眼尖的客人注意到了。一個正在吃麵皮的中年漢子，嚥下嘴裡爽滑的麵條，好奇地指著牌子問：“呦，姑娘，這批發麵皮碗託是咋回事？”
林薇沒有立刻回答，反而笑著反問道：“大叔，您常走這條路吧？覺得我們家這麵皮味道怎麼樣？”
那漢子挑起一筷子麵皮，就著紅亮的辣油和噴香的芝麻醬，滿足地吸溜進嘴裡，嚼了幾下才道：“那還用說？我現在走這條道，就專門掐著點到你家這兒吃飯！不是我吹，你們這麻醬麵皮的味道，可比縣裡不少酒樓的招牌冷盤都強！”
“那您說，” 林薇順勢道，“要是把我這麵皮，拿到那些還沒賣我家這麵皮的鎮子、縣城裡去賣，能不能賣出去？”
漢子一愣，隨即點頭：“那肯定能啊！這好東西，只要吃過一回，準保惦記！只要價錢合適，哪兒都能賣出去！”
“您說得太對了！” 林薇臉上的笑容更盛，聲音也提高了幾分，“我這批發，就是想把這好吃的麵皮碗託，賣到更遠、更多的地方去，讓更多像您這樣的行路客商，也能方便地吃到，甚至能順便賺點腳力錢。”
她側身，指著旁邊一個開啟蓋子的、帶有“小河坊·麻醬麵皮”字樣的特製食箱，講解道：“您看，這是我們專門為批發做的箱子。一百份麵皮或碗託，正好裝滿一箱，裡面用油紙隔開，配菜、調料都單獨用陶罐裝好，放得穩當當。您要是拿貨，一百份起批，單賣三文一份，批發價只要二百八十文，比零買便宜二十文。如果您拿得更多，比如五百份，那更優惠，只要一千三百五十文，比零買足足便宜了一百五十文！算下來，您要是拿一百份，零賣能得三百文，淨賺二十文，拿五百份，零賣能得一千五百文，淨賺一百五十文！而且路上帶著方便，不耽誤您趕路辦事。”
那漢子聽著，眼睛都瞪大了，他還是頭一回見人這麼賣吃食的，跟賣布匹糧食似的論批！他咂摸著嘴算賬：“一百份只賺二十文，跑一趟是有點少……五百份倒是賺頭不小，可這量也太大了，萬一到地頭賣不完，可不就砸手裡了？這東西放不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