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坊終於都井井有條地運轉起來。大家各司其職，流程順暢，連最讓人頭疼的原料供應，也因為收購告示的釋出而暫時穩定下來。林薇終於能偷得浮生半日閒，她打算去後山走走，換換腦子，也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山貨野趣。
她先去找小慧兒，想帶她一起去。在院裡轉了一圈沒見著人，走到院子外，卻聽見不遠處山腳下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童聲。
循聲望去，只見小慧兒正被五六個孩子圍著，手裡拿著根小樹枝，在地上劃拉著什麼，小臉上一本正經。
“……哎呀，不對不對！” 小慧兒皺著眉頭，用小樹枝點著地上幾個歪歪扭扭的、像是用炭條畫的符號，又指了指旁邊地上放著的一個小竹籃，裡面是些剛割下來的青草。
“這個是五斤……你們今天總共給了我這麼一籃子草，我稱過了，一共是十二斤，這樣算下來……”
她頓了頓，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轉了轉，小嘴無聲地動了幾下，似乎在心算，然後抬起頭，聲音清脆地宣佈：“所以說，玉米發糕能換六塊，雞蛋糕能換西塊。三蛋，西蛋，你們要什麼糕？快點說，我還要回去幫阿姐記賬呢！”
三蛋和西蛋看著地上那些奇奇怪怪的符號，又看看小慧兒那篤定的樣子，臉上滿是驚奇和毫不掩飾的崇拜。西蛋佩服地說：“慧兒姐姐，你真厲害！這麼快就算出來了！ 我娘算半天都算不明白！”
小慧兒聽了誇獎，挺了挺小胸脯，帶著點小驕傲，卻又努力裝作很平常的樣子：“這有什麼，是我阿姐教我的秘密數字，算起來可快了，比打算盤還快呢！”
“薇姐姐最厲害了！” 另一個扎著沖天辮的小女孩立刻附和，眼睛裡閃著光。
“慧兒，你也教教我們吧！” 三蛋央求道，“要是我們也會算，以後自己撿了柴火、割了草，就知道能換多少糕點了，就不用每次都麻煩你了！”
小慧兒聽了，小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她咬了咬嘴唇，小聲道：“這個……我得問問阿姐行不行。等阿姐同意了，我才能教你們。”
聽到這裡，站在不遠處的林薇，笑著走了過去，“可以。誰想學，都可以學。這不是什麼了不得的秘密，學會了，能幫家裡算算賬，是好事。”
“阿姐！” 小慧兒看見她，眼睛一亮，立刻跑過來，依偎在她身邊。
“薇姐姐！”
“薇姐姐答應了！” 幾個孩子也呼啦一下圍了過來，七嘴八舌，臉上滿是興奮。
小慧兒得了阿姐的允許，頓時信心十足，小胸脯挺得更高了。她拉著林薇的手，走到剛才教學的地方，用小樹枝將地上的痕跡抹平，然後蹲下身，用炭條一筆一劃，極其認真地在地上寫下了從零到九的數字。
“你們看好了，這是零，像雞蛋……這是一，像根小棍……” 她努力回憶著阿姐當初教她的比喻，一個一個地教。可這些符號對從未接觸過的孩子們來說，實在太抽象了，一個個抓耳撓腮，這個記住了，那個又忘了，急得小慧兒鼻尖都冒汗了。
林薇看著有趣，忽然想起數字歌，形象又好記。她清了清嗓子，用輕快的調子哼唱起來：
“1像毛筆細又長，2像小鴨水上漂，3像耳朵聽聲音，4像小旗迎風飄，5像秤鉤來稱菜，6像豆芽咧嘴笑，7像鐮刀割青草，8像麻花擰一道，9像勺子能盛飯，0像雞蛋圓又胖。”
歌聲清脆，比喻生動。幾個正為記不住符號發愁的孩子，頓時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驚訝地看著林薇，又看看地上那些數字。原本枯燥的符號，在歌聲和比喻裡，一下子變得活靈活現。
“毛筆！小鴨子！耳朵！……” 孩子們喃喃地重複著，眼睛越來越亮。
“來，跟著我唱。” 林薇笑著，又放慢速度，一句一句地教他們。孩子們學得極其認真，扯著嗓子跟著唱。山裡迴盪著稚嫩的、跑調的歌聲，和著林間的鳥鳴，別有一番趣味。
唱了幾遍，聰明的孩子己經能把數字和形象對上號了，記不住的就多唱幾遍。寓教於樂，效果奇佳。
不一會兒，大部分孩子都能磕磕絆絆地把數字歌從頭唱到尾，指著地上的數字，也能說出這是小鴨2、這是麻花8了。
小慧兒拍著手，比自己學會了還高興。
“好啦，數字先認到這兒，多練習就會了。” 林薇拍拍手，對孩子們說，“阿姐要去山上轉轉，你們要一起去嗎？”
“要！” 孩子們異口同聲，剛剛學會新本事的興奮勁兒還沒過，立刻像一群小尾巴似的跟在了林薇身後。
農曆六月，山上的植被正是最茂盛的時候，層層疊疊的葉子鬱鬱蔥蔥，將熾烈的陽光篩成細碎的光斑。走在林間小路上，樹蔭濃密，山風穿林而過，帶來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並不覺得悶熱，反而十分涼爽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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