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顯然沒料到,林薇對陳記背後的這些小動作,竟知道得如此清楚,而且敢如此首白地當麵點破。
“陳老爺,”林薇放下茶碗,“合作,講究的是誠意與信任的基礎。貴記之前的所作所為,非但沒有誠意,反而是在這基礎上,先潑了一盆汙水,挖了一個坑。”
“如今談合作,這被汙損的基礎,總得有個說法,有個代價。我要這三七分成,其中一成,便是貴記為之前那些不光彩的手段,所付的誠意金。”
她身子微微後靠,氣度從容:“若陳老爺覺得,之前的試探、打壓、鬧事,都算不得什麼,無須付出任何代價就能抹去,那今日這合作,不談也罷。我小河坊的醬菜,就算只在東市支個攤子慢慢賣,也不過是多費些時日,總能站穩腳跟。但陳記失去了這個機會,失去了這獨一無二的貨品。”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院外隱約傳來的熱鬧人聲,意有所指:“以及可能錯過更大的利潤。陳老爺是明白人,當知如何權衡。”
陳延宗坐在那裡,半晌沒有言語。石桌上粗茶的熱氣漸漸稀薄。他不得不重新打量眼前這個不過十幾歲的少女。她不僅技藝超群,善於經營人心,更難得的是這份遇事的沉穩、談判的老辣,以及對局面的精準掌控。
這三七分,要的不僅是利,更是一個態度,一個對等的位置。
良久,陳延宗緩緩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近乎苦笑的神情,搖了搖頭,嘆道:“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林姑娘,你贏了。三七,便三七。只是這獨家售賣之權……”
“自然可以給陳記。”林薇介面,神色緩和了些,既然對方退讓,她也不為己甚,“但需劃定範圍,至少在這縣城之內,由陳記獨家經銷。具體細則,我們可以再擬。另外,醬菜的品質、定價,需由我把關,陳記不得擅自更改或以次充好。這些,都要落在契約之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理當如此。”陳延宗這次答應得痛快了些。雖然分成被壓到了三成,但若能獨家拿到這風頭正勁、前景看好的新式醬菜和調料,對陳記而言,依舊是穩賺不賠、並能遏制其他競爭對手的好買賣。
“那便預祝我們,合作順利。”林薇端起茶碗,以茶代酒,向前微微一送。
陳延宗也端起了自己那碗茶,與她輕輕一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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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確定了一些細節。對林薇而言,合作並非不可接受,尤其是現成的穩定訂單,能立刻消化作坊即將擴張的產能。
雙方一番討價還價,最終敲定了以陳記乾貨行為縣城獨家經銷商的初步協議,三七分成,契約定期為一年。
為表誠意,陳延宗當場留下了兩張面值百兩的銀票作為定金。
合作內容主要涉及醬菜。鑑於小河坊產量尚在爬升,首批只簽了半年長約,但每月需求量定在了一千罐,涵蓋了麻辣蘿蔔絲、爽脆黃瓜條、酸辣泡豆角三樣。至於林薇新近推出的紫蘇三樣新品,因原料紫蘇種植規模尚小,產量有限,目前只約定了每月各二十小罐的供應。
細則商定,白紙黑字簽字畫押。陳延宗收起自己那份契約,笑容溫和地拱手告辭。陳邵元雖全程強壓不滿,此刻也只能跟著父親起身,只是離開時瞥向林薇和那桌上銀票的眼神,依舊複雜。
父子二人登上等候在村口的青帷馬車。車輪剛轉動,駛離小河村地界,陳邵元便再也按捺不住,擰著眉頭道:“爹!咱們就這麼認了?三七分,她拿七成,還一次預付二百兩,訂這麼多貨,這……這簡首是把我們陳記當錢莊和苦力了!”
陳延宗靠在車廂軟墊上,閉目養神,聞言眼皮都沒抬,只淡淡道:“急什麼。你只看見我們眼下讓步,付了定金,卻沒看清這裡頭的門道。”
他緩緩睜開眼,眼中精光閃動,哪有半分在村裡時的平和:“這林薇,確有幾分急智,能做出口味新奇的東西。這是她的長處,也是她眼下唯一的倚仗。我們與她合作,賣她的新奇貨,一來能帶旺我們鋪子的人氣,穩住老客,吸引新客,二來嘛……”
他嘴角勾起一抹老謀深算的弧度:“她雖有新奇產品,卻無銷售根基。你方才沒聽見?她還在大肆招工擴建。等她這作坊真按一千罐的月產量轉起來,機器開動,人手齊備,那時候,她的命脈就不再是能不能做出來,而是做出來了賣給誰。”
陳邵元似乎明白了什麼,眼睛一亮:“爹的意思是……”
陳延宗捋了捋鬍鬚,氣定神閒:“等到她的產量徹底綁在我們的訂單上,工人要發工錢,原料要付貨款,每日睜眼就是開銷的時候……我們再談分成,可就不是今日的光景了。到時,是五五,還是西六,甚至更低,就由不得她說了算了。她不降?行啊,那這每月一千罐的醬菜,讓她自己想法子賣去。看看是她那些走街串巷的貨郎賣得快,還是她作坊的生產速度快。”
“而且,這清源縣城,乾貨醬菜調味這一塊,就數我們陳記鋪面最廣、客源最穩。她即便想繞過我們,零星賣給別家,誰又有我們家的吞吐量和賣貨速度?到時候,貨壓倉,錢週轉不開,工人鬧事……哼,她自然會明白,該向誰低頭。”
陳邵元聽完,臉上終於露出笑容,心悅誠服:“原來如此,爹這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先把她養大,再……高明!還是爹看得遠!”
陳延宗輕輕嗯了一聲,重新閉上眼,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告誡:“不過,你也莫要太小瞧了這丫頭。她今日敢那樣說話,必有所恃。合作期間,務必盯緊她的作坊,尤其是那幾樣新調料的原料和做法。能學到一二,才是長久之計。”
“是,兒子明白。”陳邵元連忙應下,心裡卻己經開始盤算,到時候該如何好好拿捏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鄉下丫頭。
。始開剛剛才許或,量較的正真,後背作合的定落埃塵似看場一。城縣向駛,轆轆車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