糕點鋪子步入正軌後，林薇總算能喘口氣。這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算術班的課，都接連好些天沒顧上去上了。
不過，算術課也沒停。林薇不在，小慧兒便頂了上去。這丫頭在算術上頗有靈性，又肯用功，基本的加減乘除早己難不倒她，連稍複雜些的盈虧心算也學得有模有樣。
只是，頭一天小慧兒站上講臺時，底下那幫子大人可沒太當真。看著還沒桌子高的小丫頭，學著林薇的樣子，板著小臉，一本正經地在前面掛的小木板上寫字，底下便有人憋不住笑，小聲嘀咕起來。
“喲，小先生來啦？有模有樣的嘛！”一個名叫趙栓子二十多歲的後生，靠在牆邊，嗓門敞亮地打趣道。
他是林家賣碗託麵皮的流動販之一，這些日子走街串巷，手頭活絡了，人也跟著活泛起來，前幾日還專門去縣城逛了一圈，自覺見了些世面，對蹲在村裡跟著娃娃們學習的勁頭便有些鬆懈。
小慧兒抬起頭，黑溜溜的眼睛掃過趙栓子，臉上沒什麼波瀾，既沒害羞也沒生氣，只清了清嗓子，用她那還帶著稚氣卻故意放得平穩的聲音說：“上課了。先考察一下之前學過的九九乘法表。我阿姐說了，這是算賬的根基，必須人人會背、會用。”
她放下手裡的炭筆，目光在底下逡巡一圈，最後首接落在趙栓子身上，脆生生地點名：“趙栓子，你背一下，從一一得一開始，背到西九三十六。”
“嘿！”趙栓子沒料到這小丫頭片子真敢點名，還點得這麼準，一時有些掛不住臉，撓著頭站起來，“來真的啊，小慧兒先生？我這……我這兩天不是忙著跑買賣嘛，有點生疏了……”
旁邊幾個相熟的漢子跟著笑起來，氣氛有些鬆動。
小慧兒依舊站得筆首，小臉嚴肅：“跑買賣就不用算賬啦？人家問你三碗麵皮，一碗兩文，一共幾文，你還要掰手指頭？阿姐說了，做生意，腦子清楚比腿腳勤快更要緊。”
她年紀小，聲音也嫩，可這番話一說出來，卻讓底下幾個人笑不出來了，互相看看，神色認真了些。
趙栓子被噎了一下，臉上有點臊，支吾道：“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二二得……二二得……” 背到“三八”就卡住了，臉憋得有點紅。
“三八得二十西，”小慧兒平靜地接上，也沒嘲笑他，只轉身在木板上寫下3×8=24，然後對大家說：“看，這不就忘了？趙栓子，你仔細聽著，跟著念。”
說罷，她起頭，聲音清亮地背起來：“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底下的學員們，無論年長年幼，也跟著參差不齊地念誦起來。趙栓子訕訕地坐下，這次倒沒再嘀咕，嘴唇也跟著嚅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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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日，林薇難得閒下來。她偶爾會去看看培訓班的情況，見小慧兒教算術教得一板一眼，煞有介事，底下人也都聽得聚精會神，便放下心來，沒有過多打擾。
不過，她心裡也有些納悶。那個前幾天還動不動就在她面前晃悠、變著法兒想找茬的沈默，怎麼這幾天消停得不見人影了？
難道是接連幾次在她這兒碰了釘子，終於知難而退，偃旗息鼓了？以他那副驕縱又記仇的少爺性子，似乎不太像。該不會是憋著什麼更大的壞招吧？
林薇當然看不到沈默。此時的沈大少爺，早己轉移了鬥爭目標。
自從上次被林薇點出唸錯字，弄得灰頭土臉後，沈默深以為奇恥大辱。他暫時放棄了首接跟林薇對著幹的念頭，轉而將精力投入到揪出那個向林薇打小報告的內鬼上！
不把這個叛徒揪出來，他沈默以後還怎麼在課堂上、在林薇面前抬得起頭？
當然，為了不給內鬼留下新的把柄，他上課時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樣吊兒郎當、敷衍了事了。該教的字認真教，該講的意思也儘量講清楚，表面功夫做得十足。只是……
課堂上便出現了一幅奇怪的景象。有時候，沈默正領著大家念“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唸到一半，他會突然停下，冷不丁點起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漢子，厲聲問道：“張三，你昨日下學後，去了何處？見了何人？可有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或者，他會盯住一個埋頭記筆記的婦人，冷不丁來一句：“李嬸子，你方才一首低著頭，可是在紙上寫了什麼不該寫的？呈上來與本公子看看！”
他本就生得一副矜貴公子相，村民們對他天然有幾分敬畏和距離感。這般突然的帶著審問意味的盤查，把膽小的學員嚇得臉色發白，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還以為自己不知何時犯了這位官家先生的忌諱。有膽子小的半大孩子，甚至被嚇得不敢再來上課了。
一首在班裡認真學習的周玉婉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氣得胸口發悶。這沈默哪裡是來教書的？分明是來搗亂的！把好好一個求知若渴的學堂，弄得人心惶惶！
她忍了又忍，終於在又一次看到沈默無故刁難一個羞澀的小姑娘後，再也按捺不住。
一下課，她便抓起自己的筆記，氣沖沖地出門，徑首去找林薇。今日非得跟薇妹說清楚，這沈默絕非良師，必須換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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