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掰著手指，將打探來的訊息一一說出：“這姑娘姓林，單名一個薇字，是小河村人，今年才十五六歲。人長得確實清秀水靈，但這還在其次。關鍵是，她有一身了不得的本事！”
“最初，她只是做些麵皮、碗託之類的小食，味道奇好，很快就在東市打開了局面。接著，她又鼓搗出了風味獨特的醬菜，連陳記乾貨行都上趕著跟她合作，每日進貨量不小。如今這糕點鋪子一開，更是火爆全城，每日顧客盈門，供不應求。兒子讓人仔細估算過，就憑她這幾樣生意，一個月的流水，怕是能接近千兩銀子！即便扣除成本工錢，純利少說也有幾百兩，而且，這生意眼見著還在往上走！”
趙母原本不以為然的神色，隨著趙文昌的敘述，也漸漸變了。一個月幾百兩的純利？這對一個縣令之家來說，也絕不是小數目，抵得上好些田莊鋪面的收入了！一個毫無根基的鄉下丫頭，短短時間內竟能掙下這份家業？
“這鄉下丫頭，當真如此厲害？” 趙母臉上難掩驚異，語氣也鬆動了幾分，“若真是如此，倒也算有些……可取之處。只是，終究是農家出身，毫無底蘊，做個正頭娘子，實在委屈了你，也……”
“娘！” 趙文昌打斷母親的話，神色變得嚴肅，他幾乎貼著趙母的耳朵，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說道：“委屈不委屈的，眼下都不是最要緊的。要緊的是爹的前程！我前些日子，從那位大人府上的管事那裡，得了個準信兒。州里有個從六品通判的缺，很快就要空出來了！那位大人可以幫忙周旋，只要咱們能拿出一千兩銀子打點關節，爹這縣丞，就能往上動一動！”
趙母呼吸猛地一窒，眼睛瞬間瞪大，一把抓住兒子的手：“此話當真？訊息可確鑿？”
“千真萬確！” 趙文昌重重點頭，眼中閃爍著貪婪與算計的光芒，“兒子怎敢拿這種事開玩笑？那位管事的口風，透得明明白白。這段日子，兒子正為這一千兩銀子發愁呢。咱們家雖然有些積蓄，但一下子要拿出這麼多現銀，又不驚動旁人，談何容易？可如今，這現成的錢袋子，不就送上門了嗎？”
他指了指那碟春山疊翠，笑容變得意味深長：“這林薇，一個毫無背景的農女，卻有這般生財的本事。娶了她，不正好？她的人，她的嫁妝，她往後掙的銀子，不都是咱們趙家的？一千兩銀子，對她來說，恐怕也不算太難。而且，她一個鄉下丫頭，能攀上咱們縣丞家做正頭娘子，那是她祖墳冒青煙，高興還來不及，豈有不答應的道理？”
趙母聽得心潮起伏。兒子的前程，丈夫的升遷，還有那唾手可得的，源源不斷的銀錢……這些念頭在她腦中飛快盤算。
一個農女的身份，在如此巨大的利益和前景面前，似乎……也沒那麼不可接受了。反正，等老爺升了官，兒子有了更好的前程，這正妻若是上不得檯面，日後多納幾房出身好的貴妾便是，甚至等銀子賺夠了，再尋個由頭……
她臉上神色變幻，最終緩緩籲出一口氣，看著兒子，眼中己有了決斷：“你說得也有幾分道理。你爹升遷之事，乃是頭等大事。這姑娘既然有此能耐，娶進來，倒也不算太虧待你。只是，終究是委屈你了，往後娘再給你尋幾房好的，補償你就是。”
趙文昌見母親鬆口，心中也喜，連忙躬身作揖：“多謝孃親體諒，兒子就知道娘最是明理。那提親之事，就全拜託母親了。需得快些，免得夜長夢多。這林薇如今風頭正盛，保不齊有別人也盯上了。”
“急什麼？婚姻大事，自有禮數。” 趙母恢復了從容，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既然決定了，為娘自會安排。總要選個黃道吉日，備上像樣的禮，堂堂正正去提親，才顯得我趙家重視。一個農女，能得這般禮遇，己是她的造化。你且安心，這事兒，娘替你辦妥。”
“是！兒子靜候佳音！” 趙文昌喜形於色，彷彿己經看到白花花的銀子和父親升遷的公文一齊飛入懷中。
母子二人相視而笑，一個志在必得，一個算計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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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丞家的算計，深藏於高牆之內，林薇自然無從得知。她此刻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小河村培訓班第一次正式小考上。
沈默一段時間的魔鬼教學，雖然讓村民們叫苦不迭，卻也意外地激發了大家的好勝心。
每日被逼著挑擔趕路都不忘背誦，手心捱過板子，家裡被家訪威脅過……這般刻苦下來，許多人竟也磕磕絆絆地認全了《三字經》的前半部分，算術也學會了基礎的加減。
這種學習帶來的成就感，讓村民們莫名多了幾分自信，覺得自己吃了這麼多苦，總該有點回報，說不定那第一就是自己的呢！
於是，報名參加小考的人數遠遠超過了預期，上至五十八歲、鬚髮花白的李阿爺，下至年僅五歲的周家小表弟周玉林，只要能拿起筆的，幾乎都報了名。
大家如此踴躍，除了對知識的渴望，更重要的動力，無疑是那誘人的獎學金。
沈默為了證明自己的教學成果，私下裡又加了一把火，放出話來，此次小考總分第一者，他個人額外獎勵一兩銀子！
一兩銀子啊，這對於許多剛剛脫離溫飽的村民來說，簡首是筆鉅款，抵得上賣一個多月面皮碗託的辛苦錢了。
在巨大利益的刺激下，村民們學習的勁頭更是空前高漲，許多人連做夢都在揹人之初性本善，算三文錢一份麵皮，五份多少錢。
林薇看著這被沈默一手挑起來的學習熱情，又是好笑，又有些無奈。但不管怎麼樣，學習風氣是起來了，總歸是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