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小考是林薇出題，她根據學員水平，出了兩份試卷。
一份側重識字和基礎文理，她索性命名為語文。內容包含填空、默寫、以及一道簡單的作文題。
另一份自然是數學。題目從最簡單的個位數加減，到稍微複雜的兩位數加減，甚至引入了一位數乘法的概念，比如有一道題是：“一家五口，每人每天吃兩個饅頭，一天共需幾個？”
最後，她還精心設計了一道附加應用題，題目是這樣的：
“你賣碗託，兩文錢一份。張大嬸來買五份。她拿回家，她丈夫嫌貴不讓吃，逼她退回兩份。你給她退了銅錢，可張大嬸家的小娃哭鬧非要吃，張大嬸只好又買了一份。請問：這一來一回，你最終賺了張大嬸多少錢？”
出這道題時，林薇想著村民們被繞暈的樣子，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聲。這既考察計算，也考察邏輯理解和細心，算是區分高下的關鍵了。
考試這天下午，小河村上空彷彿都瀰漫著一股無形的、混合著興奮與緊張的空氣。
考場就設在村口老井邊的開闊空地上。村民們自帶各式各樣的“桌椅”——有從家裡搬來的小方凳、馬紮，有首接搬來的平整石塊，甚至有人卸下了門板臨時用磚頭墊著。
大家按照事先劃好的位置，隔著一臂寬的距離，依次排開。一眼望去，黑壓壓一片人頭，從白髮蒼蒼的老者到稚氣未脫的幼童，男女老少皆有，陣仗頗為壯觀。
林薇巡場時，看見了自家爹孃坐在靠前的位置，表情嚴肅，爹手裡還捏著根樹枝在地上無意識地劃拉著複習；大哥林志才坐在稍後，正低聲給旁邊緊張的田有福打氣；小弟林志誠則坐在孩子堆裡，小臉繃得緊緊的。
她還看到了林爺爺、林奶奶，周文淵一家，甚至還有拄著柺杖、顫巍巍坐下的李阿爺。最小的考生周玉林，被他娘抱在懷裡，坐在最邊上，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東張西望。
林薇心中感慨，“一兩銀子的吸引力，果然非同凡響。”
沈默也早早來到了考場邊，看著這濟濟一堂的盛況，臉上不禁露出幾分得意之色，湊到林薇身邊，邀功道：“怎麼樣，林東家？瞧見沒，這都是本先生教學有方，看大家這積極性，這學習勁頭！是不是比某些人說的不配為人師強多了？”
他說話時，眼睛還故意瞟了瞟不遠處正在檢查筆墨的周玉婉。
林薇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大家是衝著學習，還是衝著你那額外的一兩銀子，你心裡沒數嗎？”
沈默：“……”
見時辰己到，人員就位，林薇走到場地前方一塊稍高的土臺上，清了清嗓子。現場嗡嗡的議論聲漸漸平息下來，所有人都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各位鄉親！” 林薇的聲音清亮，清晰地傳遍考場，“咱們小河坊培訓班第一次小考，現在開始！在髮捲之前，我先宣佈幾條考場規矩——”
“第一，獨立完成，嚴禁交頭接耳、偷看旁人！ 學問是給自己長的，弄虛作假，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更對不住你這些天起的早、熬的夜！”
“第二，拿到卷子，先寫名字。不會寫大名的，寫小名，或者畫個只有你自己認得的記號，但交卷時要跟登記的人說清楚是誰。”
“第三，考試時間，一個時辰。以我敲這個銅盆為號，開始和結束。”
她舉起手邊一個擦得鋥亮的銅盆和小木槌。
“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 臺下響起參差不齊但異常響亮的回應，許多人都緊張地嚥了口唾沫，摩拳擦掌。
“好！” 林薇目光掃過全場，高高舉起小木槌，然後——
“鐺！”
清脆的敲擊聲劃破午後的寧靜，遠遠傳開。
“考試開始！髮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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