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難得睡了個好覺。
連日來懸著的心，隨著父親平安歸來、趙家倒臺、作坊新規立定，總算一一落了地。
昨日又跟鄭石談妥了車馬行的事，跟弟弟聊開了心結，她這一覺睡得格外沉，連夢都沒做一個。
早上醒來，窗外天光己經大亮，鳥雀在簷下嘰嘰喳喳叫得正歡。她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只覺得渾身骨頭都鬆快了幾分。
起床洗漱。院子裡靜悄悄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林守義和周秀蘭如今雖說不怎麼管具體事務了，但都是閒不住的人，天一亮就去了作坊，說是看看哪裡忙不過來幫把手。
小慧兒和小草兩個丫頭，一大早就跑得沒影了。大哥林志遠，想來又跟沈忠出去練拳腳了，自從上次爹出事之後，他練得格外勤。
至於林志誠，不用猜，一準兒是去了他那個瓦罐窯，如今他對燒窯的熱乎勁兒，半點不比讀書少。
院子裡空空蕩蕩的，晨光正好。
林薇打了水，蹲在屋簷下洗漱。清涼的井水撲在臉上，整個人都精神了。她拿帕子擦了臉，首起身來，正要轉身把水潑了。
“咚。”
她差點撞上一個人。
那人不知什麼時候站在她身後，她一轉身，便撞上了人。林薇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定睛一看，是沈默。
他今日換了件月白色的長衫，手裡搖著把不知從哪兒翻出來的摺扇，一副風流倜儻的模樣，正笑眯眯地看著她。
“……”
林薇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人嚇人嚇死人，知不知道？”
沈默渾不在意，把摺扇一收，湊近兩步，壓低聲音，眼睛裡閃著八卦又興奮的光：“哎，趙文昌的死，是不是跟你有關係？”
林薇面不改色：“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嘖。” 沈默盯著她的眼睛，像要從裡頭挖出點什麼來，“你別裝了，那天你不在公堂，去哪兒了？後來城外那事兒，也太巧了吧？你跟我說說唄，現在又沒人。”
他說著，又往前湊了湊，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林薇懶得理他，轉身往屋裡走。沈默就跟在她旁邊，半步不離，嘴裡絮絮叨叨地追問。
走到廊下，林薇腳步忽然一頓，眼睛往旁邊瞥了一眼，那裡放著一隻大木盆，滿滿一盆清水，是早上週秀蘭打來準備洗衣裳的。
她狀似無意地往沈默那邊歪了歪身子，嘴裡說著：“沈公子真想知道？”
沈默正湊著頭等答案，重心不知不覺偏了過來，被她這麼不經意地一帶，
“哎！”
“撲通！”
水花西濺。
沈默半個身子坐進了那隻大木盆裡，水嘩啦啦地湧出來，把他的月白長衫澆了個透溼，下襬滴滴答答淌著水，髮梢也沾了水珠，狼狽不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