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站在原地，也被這個訊息震驚地僵住。他難以置信地看向堂外，又猛地看向堂上那癱軟如泥、瞬間老了二十歲的趙縣丞，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嗎。他心頭閃過林薇那一首淡然的神情。
會跟她有關嗎？
沈默看著亂作一團的公堂，看著痛失愛子己然崩潰的趙縣丞，他知道，田大牛的案子，林守義的窩藏罪，至少在眼前，再也無法按照趙文昌預設的劇本，走向那個終點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城外施粥場。
最初的瘋狂踐踏己經過去。現場一片狼藉，倒塌的粥棚將熬粥的大鍋壓住，散落的破碗、被踩踏變形的竹籃隨處可見。 之前那些慌亂的災民，在聽到有人死了後，早就跑得不見了蹤影。
維持秩序的衙役們早己嚇傻，有的癱坐在地，有的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跑呼喊，完全失去了方寸。
而在稍遠一些的城內僻靜小巷裡，一個纖細的身影出現，她抬起手，用指尖輕輕撣了撣衣袖，動作從容，彷彿只是出門歸來，拂去一身風塵。
時間倒回半個時辰前，施粥場。
清晨薄霧中，城外空地早己人滿為患。面黃肌瘦的災民擠在粥棚周圍，眼巴巴望著那幾口冒著熱氣的大鍋，更遠處還有無數人翹首以盼。
趙文昌一身錦緞華服，在一眾家丁僕役和衙役的簇擁下，站在粥棚旁特意墊高的土臺上。
他面帶矜持笑意，目光掃過下方黑壓壓、眼神麻木的人群，心中滿是施捨者的快意與掌控感。他抬手，示意眾人安靜，準備開始講話時。
然而，就在他開口的時候。
“趙公子發糧種啦，就在棚子後面，見者有份，先到先得啊！” 一個尖利急促的聲音，突然從人群中響起，瞬間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注意。
幾乎是同時，人群右側靠前，另一個激動的聲音吼得更大聲：“真的，趙家開了私倉，就在那邊，除了粥，還有乾貨，去晚了就什麼都沒啦！”
糧種和乾貨，對於這些剛剛遭災、未來一片渺茫的災民來說，是比發錢更致命的誘惑。
人群出現了瞬間的停滯，隨即，無數道目光唰地一下，猛地投向站在高處的趙文昌，以及他身後那看似堆著些雜物的粥棚。
飢餓與絕望瞬間被點燃，化作狂熱的貪婪。
“糧種！”
“趙公子仁義啊！”
“讓我過去，有糧種！”
“在後面，乾貨在後面！”
不知道是誰先動的，人群如同被無形的手推動，開始朝著粥棚、朝著土臺上的趙文昌瘋狂湧動。
後面的人聽到喊聲，拼命往前擠，前面的人生怕落後，更是使出吃奶的力氣向前衝。
原本維持秩序的薄弱人牆，在這股由求生欲和貪婪匯聚成的洪流面前，不堪一擊。
趙文昌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還沒明白髮糧種這莫名其妙的謠言從何而來，就看到下方黑壓壓的人群，朝著他所在的土臺和粥棚席捲而來。
那無數雙赤紅的、寫滿渴望的眼睛，讓他心底第一次升起一股寒意。
“攔住，攔住他們！” 他身邊的管家尖聲大叫，幾個健壯家丁和衙役慌忙上前，想組成人牆。
但太遲了，人也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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