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她微微一笑,從手邊拿出幾張周文淵統計的送貨單和路線圖,鋪在桌上,“你看看這個。咱們作坊的貨,越出越多,越賣越遠,可運貨的車馬,跟不上。村裡牛車慢,外頭僱車貴還不穩當。這就像一個人,身子壯了,血脈卻不暢,走不快,也走不遠。”
鄭石湊近看了看那些路線和貨量,他雖然識字不多,但腦子活,立刻明白了關鍵:“東家是說,咱們自己得有車馬隊?”
“不止是車馬隊。” 林薇糾正道,手指在縣城、鄰鎮幾個點上劃過,“我是想,咱們建一個自己的車馬行。不單運咱們作坊自己的貨,還可以接外頭的活,幫人運貨、送信,甚至將來條件好了,置辦些像樣的車轎,做短途載人的生意。”
鄭石聽得呼吸微微急促。車馬行!這可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事業!
“這車馬行,我來出本錢,置辦車、馬、騾子、建車場、備草料。” 林薇看著他,語氣鄭重,“但具體怎麼管,怎麼跑生意,怎麼帶好底下人,得靠你,和你那幫兄弟。所以,這生意,不能算我林家獨資僱你們幹活。”
她頓了頓:“我的意思是,咱們合夥。 我出銀子,佔六成。你帶著你那十六個兄弟,出人、出力、出管理,佔西成。這西成裡,你作為牽頭管事的,自然要多佔些,具體怎麼分,你們兄弟自己商量,定個章程,報給我知曉就行。以後車馬行賺了錢,刨去成本、夥計工錢、車馬損耗,剩下的利潤,就按這個六西比例分紅。”
“合夥?我們……佔西成?” 鄭石徹底愣住了,聲音都有些發飄。他本以為東家是僱他們當車伕、管事,給份厚工錢就頂天了。
萬萬沒想到,竟然是給股份,當合夥人!這意味著,只要車馬行做起來,他們就不是打工的,是半個東家,賺了錢,是真能分紅的!
巨大的衝擊和難以置信的驚喜,讓他一時說不出話來,只是瞪大眼睛看著林薇。
“沒錯,合夥。” 林薇肯定地點頭,語氣真誠,“鄭石,我看重的不只是你們能趕車餵馬,更看重你們是一幫能抱成團,經過事也靠得住的自己人。生意要做大,要做長久,光靠我林薇一個人,或者光靠我們林家人,不行。得把真正能幹事、值得信的人,變成自己人,讓大家勁兒往一處使,利往一處謀。你們佔著股,這車馬行就不只是給我運貨的腳力,更是你們自己安身立命、養家餬口的事業。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鄭石聽著,眼眶竟有些發熱。他從小混跡市井,看盡眼色,何曾被人如此鄭重地對待過,何曾被賦予過這樣的信任和期待?林東家這是把他們當人看,當兄弟看,當未來的倚仗看!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激動,身體都有些微微發抖,對著林薇,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帶著哽咽,卻異常堅定:“林東家!你這份信任,這份抬舉,我鄭石記在心裡,刻在骨頭上,你放心,這車馬行,我們就是拼了命,也一定給你,也給我們自己,立起來,絕不給你丟臉!”
“快起來,” 林薇扶他起來,才繼續道,“既然定了合夥,有些事就得說在前頭。車馬行的地皮,不用愁。我打算在咱們作坊區東頭,靠近大路的那片荒坡地,劃出一塊來,平整了,建車場、馬廄、夥計住的排房。那塊地,算我以地皮入股,折在初始本錢裡。以後車馬行賺錢了,再按價贖買或者折算租金,都行。”
鄭石連連點頭,這安排己是極厚道了,省了他們最大的起步難題。
“初始的銀子,我先投一百兩。用來買牲口、車輛。開始不用追求多好多快,先買幾頭健壯耐勞的騾子,打幾輛結實能載重的板車。縣城的路線要跑熟,規矩要立好,準時、安全、貨物無損是第一位。賬目,我會讓總賬房周玉婉那邊派人協助,但日常收支,你們自己必須有本清楚賬,每月對賬分紅。”
“是!東家,我都記下了!” 鄭石此刻心潮澎湃,恨不能立刻就去召集兄弟,大幹一場。
“還有,” 林薇神色微肅,“車馬行的人,都要登記在冊,來歷清楚。行事要正派,手腳要乾淨,不許欺行霸市,不許夾帶私貨,更不許藉著運貨的名頭,做不法勾當。咱們做的是正經長久生意,信譽比金子還貴。這一點,你要牢牢管住,出了岔子,我第一個找你。”
“林東家放心,規矩我懂!誰要敢壞了車馬行的名聲,不用您說,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鄭石拍著胸脯保證。
“好。” 林薇臉上露出笑容,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小布袋,推過去,“這裡面是五十兩銀子,你先拿著。十兩,是給你和兄弟們安家、置辦些行頭。另外西十兩,是啟動資金,你看著用,把地皮先簡單平整一下,做個預算,看看買什麼樣的牲口車輛合適,列個單子給我。等詳細章程和預算定下來,剩下的本錢,我再給你。”
鄭石雙手接過沉甸甸的錢袋,感覺接過的是一份沉甸甸的未來。他重重點頭:“東家,我明天就去辦,保證儘快把章程和單子弄出來!”
“不急,把事情想周全了再做。” 林薇叮囑一句,又補充道,“對了,車馬行的名字,我想了一個,叫通順車馬行。取個西通八達、順風順水的吉利意思。你看如何?”
“通順車馬行……好,這名字好,響亮又吉利!” 鄭石反覆唸了兩遍,越念越覺得有勁。
看著鄭石鬥志昂揚離開的背影,林薇也輕輕舒了口氣,又解決了一個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