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閒了幾日，林薇覺得骨頭都有些發懶了。這日一早，她換了身利落的粗布衣裳，跟周秀蘭說了一聲，便沿著村道往官道方向走去。
好些日子沒去官道上的攤子看看了。
自從作坊擴了、人手多了，官道那頭的生意就交給了李慧珍和周秀芝輪流打理，她只在月初對對賬、問問情況，具體的事務很少再過問。倒不是不上心，實在是家裡家外一攤子事纏著，分身乏術。
今日難得有空，正好過去瞧瞧。
從村口到官道，遠遠的，就能看見一面布幌子在晨風裡飄搖，上頭“小河坊”三個字，還是當初沈默題的，經過幾場風雨日曬，墨跡己有些褪色，但依舊醒目。
走近了，林薇不由得微微一愣。
印象中那個只支了一張木案的小攤子，規模又擴大了不少。
攤子前的空地比原先擴了一大圈，平整得結結實實，邊上還用木樁和麻繩拉出了一片簡易的就餐區，擺著五六張矮桌和十來條長凳。有幾張桌上己經坐了人，正埋頭吃喝，熱氣騰騰。
攤子內側，兩口大鍋咕嘟嘟冒著熱氣，都是羊肉湯。旁邊的案板上，擺著幾摞切好的麵皮和碗託，白生生的，旁邊擱著幾個粗瓷小碗，碗裡盛著紅亮亮的辣椒油、醋汁和蒜泥。
再過去一點，是一笸籮麻花。醬菜罈子排成一排，壇口壓著青石板。饅頭摞得高高的，用白紗布蓋著，防止落灰。還有幾筐各色糕點。
零零總總，竟擺了滿滿當當一長溜。
幾個月前，這裡還只是個連棚子都沒有的小攤，只賣饅頭、鹹菜、薑湯。如今，光是這攤子上擺出來的吃食，一隻手都數不過來了。
“喲！薇丫頭來了！”
一聲招呼把她拉了回來。李慧珍正端著一碗羊肉湯從灶邊轉身，看見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來。她腰間繫著一條藍布圍裙，袖口挽到手肘，臉上帶著熱氣和笑意，整個人利落又精神。
“今兒怎麼有空過來了？”李慧珍把湯碗穩穩當當送到客人桌上，擦了擦手。
林薇笑著，“這攤子如今可真是像模像樣了，比我上次來的時候又大了不少。”
“可不是嘛！”一旁的周秀芝也道，“你忙，好些日子沒來，咱們可沒閒著。你三舅從木工作坊那邊拉了一批桌椅過來，釘了這幾張桌凳，雖說不算精緻，但結實耐用，客人還挺喜歡的。”
林薇點點頭，目光落在那幾口鍋上：“羊肉湯也添了一鍋？”
“添了有大半個月了。”李慧珍道，“頭幾天還擔心賣不動，結果第一天就賣光了。”
兩人正說著話，一個穿著短褐、趕著驢車的中年漢子在攤前停下來，把韁繩往木樁上一拴，熟門熟路地喊道：“老闆娘，老規矩，一碗羊肉湯，兩個饅頭，再來一張麵皮！”
“好嘞，您稍坐！” 周秀芝從灶邊探出頭來應了一聲，手上麻利地切著麵皮，刀起刀落，動作行雲流水。
那漢子在長凳上坐下來，跟同桌的人搭上了話：“這家攤子，我是回回路過回回要吃。別處不是沒有吃的，但味道差遠了。”
同桌的人連連點頭：“我也是朋友介紹的，說這家東西實在，味道好，價錢也公道。我特意繞了幾里路過來的。”
林薇見攤子上客人越來越多，李慧珍和周秀芝兩人忙得腳不沾地，便一起搭把手。
忙過幾輪，她漸漸注意到一個現象。
來攤上吃飯的客人，大致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過往的商賈、趕集的小販、走親戚的鄉民，這些人雖然也說不上富裕，但衣著齊整，神色從容，捨得點一碗羊肉湯、要兩個白麵饅頭、再配一碟醬菜，坐下來有滋有味地吃上一頓。
另一類人，卻截然不同。
他們三三兩兩，或七八人一隊，穿著破舊襤褸的短褐，腳上是磨得沒了形的草鞋，小腿上沾著乾涸的泥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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