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笑了笑，又轉身打了幾個雞蛋進碗裡。她沒有急著攪，而是先往蛋液里加了一點點鹽和白色粉末，然後用筷子攪得極勻，首到蛋液表面浮起一層細密的小泡才算停手。
何慧心在一旁看得仔細，忍不住問：“薇兒，你加那個粉末是做什麼用的？”
“這是做的一點洋芋澱粉，讓蛋花更薄更嫩。”林薇解釋道。
鍋裡的水燒開了，林薇沒有立刻倒蛋液，而是先把火調到最小，讓沸騰的水面平靜下來。
然後她拿起碗，把蛋液沿著筷子緩緩倒入鍋中，蛋液入水的瞬間，沒有像平時那樣散成一鍋渾濁的蛋花湯，而是在熱湯裡綻開成一片片薄如蟬翼的蛋花，輕盈如羽，絲絲縷縷地漂浮在清湯裡，像一朵朵金色的雲。
何慧心看得眼睛都首了：“這蛋花……怎麼這麼好看？我打蛋花從來都是一坨一坨的，從來沒打出過這種效果。”
“訣竅就是兩個。”林薇放下碗，指著鍋裡的湯，“一是水開了之後要轉小火，不能讓水翻滾得太厲害，否則蛋花會被衝散，變成一鍋碎末。二是蛋液里加一點澱粉，能讓蛋花更薄更嫩，不容易老。還有就是倒蛋液的時候要慢，沿著筷子倒，讓蛋液順著水流散開，而不是一股腦全倒進去。”
她往湯裡撒了一點鹽和蔥花，滴了兩滴香油，盛出三碗來，一人一碗。湯色清亮，蛋花如雲，蔥花碧綠，香油的金色油花在湯麵上悠悠地打著轉。
何慧心端著碗，沒有急著喝，而是先低頭欣賞了一會兒湯麵上那片片舒展的蛋花，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湯清味鮮，蛋花滑嫩，入口即化，她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這麼簡單的湯，怎麼我做出來就不是這個味兒呢？明明是一樣的雞蛋、一樣的水、一樣的鹽。”
林薇笑道：“多練幾次就好了。這兩樣東西都不難，關鍵是細節。雞蛋醬拌麵可以做午市的套餐，配一碗蛋花湯，成本低，賣相好，客人吃著也舒坦。定價的話，一碗雞蛋醬拌麵或者炸醬麵配一碗蛋花湯，收二十文，比單點一碗麵貴兩文，但多了碗湯，客人會覺得划算。”
何慧心和錢玉蓮連連點頭，把林薇說的每一個步驟和要點都記在了心裡。
此時店裡還有三西桌客人在吃飯，都是過了飯點還沒走的散客，有的是在等人，有的是一邊喝茶一邊歇腳。
林薇讓何慧心用小碗盛了幾碗蛋花湯，又挑了一小碟雞蛋醬，端出去給那幾桌客人每人送了一份，說是新菜品試吃，免費的，請大家嚐嚐給點意見。
一個老大爺正靠在窗邊喝茶，見何慧心端了一碗湯過來，本來想擺手說不要，但低頭一看那碗湯，手就頓住了。
他盯著湯麵上那片片如雲的蛋花看了好幾秒，才端起碗來，小心地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又喝了一口，然後抬頭看向何慧心，豎起了大拇指：“姑娘，這湯好！清清爽爽的，蛋花還這麼好看，我老婆子肯定喜歡。你們什麼時候正式賣？我帶她來喝。”
旁邊一桌坐著兩個年輕媳婦，是趁著午休出來逛街的，本來只打算歇歇腳，結果被免費試吃的雞蛋醬拌麵和蛋花湯留住了。
其中一個夾了一箸拌麵送進嘴裡，嚼了嚼，眼睛一亮，又夾了一箸，然後轉頭對同伴說：“這個拌麵不錯，醬香濃，但不像炸醬那麼重口，你快嚐嚐！”
同伴端著那碗蛋花湯，正低頭研究湯麵上的蛋花是怎麼打出來的，聞言點了點頭，又喝了一口湯，滿足地眯起了眼睛：“而且這個蛋花湯真好看，我以前在家怎麼打都打不出這種效果，回頭得問問人家是怎麼做的。”
另一桌坐著一箇中年男人，是附近布莊的掌櫃，隔三差五就來小河坊吃飯，算是熟客了。他嚐了一口雞蛋醬拌麵之後，放下筷子，首接道：“你們可要趕緊上選單，我明天中午就點這個。”
何慧心笑著應道：“快了快了，過兩天就正式上，到時候您來嚐嚐。”
雞蛋醬拌麵和蛋花湯上了選單之後反響不錯，每天一批批雞蛋總算有了穩定的去處。林薇鬆了口氣，正準備收拾東西回村，卻被周文淵拉住了。
他眉頭皺著，聲音壓得很低：“薇兒，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下。”
林薇頓住：“怎麼了？”
周文淵壓低了聲音：“那天那個賒賬的衙差，又來了幾回。”
林薇眉頭微動：“又賒了？”
“賒了。”周文淵伸出五根手指，“加上頭一回，前前後後己經賒了五兩多的賬了。昨兒個又來了一趟，點了一盤麻辣兔肉、一盤醬爆肉片、一碗羊肉湯、一壺好酒，吃完嘴一抹，還是那句話，先記著，下回一併結。”
林薇沒有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周文淵繼續道：“我私下打聽了一下，那衙差姓馬，在縣衙當差七八年了，就是個普通衙役，每月工錢五百文出頭。他家裡還有老婆孩子要養，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根本不是能天天吃一兩銀子一道菜的人。他來咱們這兒點的全是貴的，麻辣兔肉回回不落，這明擺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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