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周秀蘭見林薇還在廚房裡守著那鍋果醬，便繫上圍裙走了進去，把她往外趕：“行了行了，你去歇著吧，這一天天忙得跟陀螺似的，剩下的我來弄。”
林薇確實也有些乏了，便沒有推辭，叮囑了幾句火候和比例，便要回屋。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周秀蘭正熟練地攪動著鍋裡的果醬，林守義坐在灶前添柴，橘紅色的火光映在他們臉上，兩個人的神情都平靜而安穩。
“行，你們也早點休息，做不完明天再做。”林薇說。
周秀蘭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放心吧。幾個月前咱們還輪著熬夜煮地棗呢，這點活兒算啥？熟門熟路了。”
林守義添了一根柴，火光跳了跳，映著他帶笑的臉：“那是。那會兒一鍋地棗煮到大半夜，也不覺得累。如今日子好過了，煮鍋果醬算什麼？”
林薇站在門口，聽著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對話，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轉身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林薇帶著前一天打好的羊奶奶油和熬好的果醬，去了小河坊飯店。
蘇芷蘭比她到得還早，己經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等著了，面前放著一壺茶，見林薇進來，便起身迎了過來。
“蘇姐姐，你來得好早。”
林薇把帶來的食盒放在桌上，揭開蓋子，露出裡面整整齊齊碼著的一排小蛋糕胚子，還有兩罐果醬和一小罐打發好的奶油。
蘇芷蘭湊近看了看，目光裡帶著新奇：“你說的那個在糕點上畫畫，就是用這些東西？”
林薇點了點頭，拿起一個圓錐形的小布袋，這是她用油紙捲成的簡易裱花袋，尖端剪了一個小口，裝上奶油，試著在一塊蛋糕胚上擠了幾筆。
她畫了一片葉子，但手勁不穩，奶油擠出來的線條粗細不勻，開頭太粗，中間又斷了一下，收尾時還多出了一坨，整片葉子歪歪扭扭的，說不上好看，但好歹能看出是個形狀。
她笑了笑，把裱花袋遞給蘇芷蘭：“我畫工有限，就只能做到這個地步了。接下來，得靠蘇姐姐你來把它變成真正的畫作了。”
蘇芷蘭接過那個油紙捲成的裱花袋，好奇地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她在紙上畫了十幾年畫，用慣了毛筆，頭一回握著這種圓錐形的油紙袋，只覺得手感古怪，輕重也不好把握。
她在林薇對面坐下，拿起一塊蛋糕胚，學著林薇的樣子，試著擠了一筆，結果用力過猛，奶油噗地冒出一大團，在蛋糕上堆成了一座小山，把她嚇了一跳。
林薇忍不住笑出聲來：“沒事沒事，剛開始都這樣，輕一點，手腕放鬆。”
蘇芷蘭抿了抿嘴，把那塊擠廢了的蛋糕放到一邊，又重新拿了一塊。這回她放慢了動作，先在空中空擠了幾下，找找手感，然後才小心翼翼地落筆。
這一次，奶油總算聽話了一些，雖然線條還有些顫抖，但己經能看出是在畫一根樹枝了。
她屏著呼吸，一點一點地往前推，手腕漸漸地放鬆下來。畫到第三根枝杈時，她的動作己經流暢了許多，奶油從袋口均勻地流出，線條由粗到細，自然舒展。她自己也感覺到了進步，眉頭舒展開來，嘴角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到了第五塊蛋糕時，她己經完全掌握了力道。奶油在她的手中變得馴服，線條流暢而果斷，她甚至開始嘗試不同的手法。
輕輕擠壓畫出細枝，加重力道畫出粗幹，收尾時手腕一提一收，便拉出一條漂亮的尖梢。她換了一種顏色的果醬，在枝頭點上幾點紅，花瓣便層層疊疊地綻放開來。
林薇站在一旁，看得目不轉睛。等蘇芷蘭放下裱花袋時，那塊巴掌大的小蛋糕上，己經出現了一枝完整的紅梅。
枝幹遒勁，花瓣嬌豔，雖然受限於蛋糕的大小和奶油的顏色，但那股清雅的韻味，己經躍然呈現在糕點上。
“天哪，蘇姐姐，你這手也太巧了吧！”林薇忍不住讚歎道，“我畫的那片葉子跟毛毛蟲似的，你這一上手，首接就是一幅畫了。這才多大一會兒，就練到這地步了？”
蘇芷蘭笑著又拿起另一塊蛋糕胚，試著用果醬畫了一叢蘭草。果醬比奶油稀一些，流動性更強，剛開始她沒掌握好，果醬淌得比預想的快，蘭草的葉片畫得有些胖。
她也不急，調整了一下力道和傾斜的角度，又試了一次，這回葉片便舒展開來，姿態飄逸起來。
“在糕點上作畫，原來也這麼有意境。”蘇芷蘭放下裱花袋，端詳著自己的作品，眼中帶著一種許久未見的明亮神采，“我以前只在紙上畫，從沒想過，有一天能在吃的東西上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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