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這日，漱玉園一大早就熱鬧起來了。
孟鶴齡站在園門口迎客，臉上的笑容從最初的從容漸漸變成了僵硬，因為他發現來的人越來越多了。
原本他只打算請三五位至交好友，安安靜靜吃頓飯，可劉縣令知道了他借園子的事，非但沒有阻攔，反而主動替他宣揚了一番。
結果倒好，縣裡的官員、鄉紳、名流，但凡覺得自己夠得上份的，都遞了帖子來。
孟鶴齡看著那越來越長的名單，哭笑不得，卻又不好駁了劉縣令的面子，只得硬著頭皮全應了下來。
蔡元昌到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番熱鬧景象。他下了馬車，掃了一眼園門口來來往往的賓客，又看了看迎上來的孟鶴齡，似笑非笑地哼了一聲：“孟鶴齡，多年不見，你倒學會鋪張了。我還以為你請我吃頓便飯，結果你這是要開流水席？”
孟鶴齡苦笑一聲，壓低聲音道：“你當我願意？劉縣令一番好意，替我傳了出去，如今來的這些人，我一個都推不掉。”他又湊近了些，語氣裡帶了幾分得意，“不過這宴席的花銷，你不用擔心，有位小友友情贊助，花不了多少銀子。”
蔡元昌挑了挑眉：“哦？你還有這等閒情逸致，給別人行方便？”
“嘿，你一會兒吃了就知道了。”孟鶴齡賣了個關子，拉著蔡元昌往園子裡走。
賓客到齊後，按照慣例分席而坐。男客安排在園中的水榭和敞軒裡，女眷則另闢了一處幽靜的院落，由孟鶴齡的夫人出面招待，兩邊互不打擾。
女眷們一進院子，便被桌上的擺設吸引了目光。
只見每張桌案上都擺著幾碟精緻的糕點，晶瑩剔透，玲瓏可愛。
其中一碟名為春山疊翠，淺綠與碧綠兩層，碧綠瑩潤，甚是引人注意。旁邊還有一碟蛋黃酥，金黃油亮，酥皮層層分明，頂上綴著一粒黑芝麻，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一位年輕的姑娘眼尖，一下認了出來，忍不住驚撥出聲：“這不是小河坊糕點鋪的春山疊翠嗎？我上次去買，排了半天隊都沒買到！”
她話音剛落，旁邊一位年長的婦人輕輕拉了她一把，低聲嗔道：“你這小吃貨，今天是什麼場合，給我收斂些。”
那姑娘雖然被拉住了，目光卻還是黏在那碟糕點上，眼巴巴的，怎麼也挪不開。
其他女眷也紛紛發出了驚歎聲。有人認出了蛋黃酥，有人認出了赤玉點珠的涼糕，還有人指著一碟從未見過的小蛋糕，好奇地議論著那上面精緻的奶油花紋是什麼做的。
一時間，院子裡滿是壓低了的驚呼和讚歎聲，氣氛比孟夫人預想的要熱烈得多。
孟夫人心中暗暗鬆了口氣，面上卻不露聲色，含笑招呼眾人落座。她親自端起一碟春山疊翠，遞到蔡夫人面前，溫聲道：“蔡夫人，這是咱們清源縣本地一家叫小河坊的鋪子做的糕點，你嚐嚐，看看合不合口味。”
蔡夫人久居京城，宮中的御膳、八大樓的珍饈都吃過不少，對一個小小的縣城能有什麼出色的吃食，原本並沒有抱多大的期望。
她接過碟子，出於禮貌，拈起一塊送入口中，打算淺嘗輒止。
然而糕點一入口，她的動作便頓住了。
那春山疊翠糕點入口即化，清甜綿密，帶著一股淡淡的涼意，吃起來格外清爽。
她細細嚼了，嚥下，又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手中剩下的半塊糕點，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是什麼做的？”蔡夫人放下碟子，轉頭看向孟夫人，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瞧著晶瑩剔透的，甜而不膩，別有一番風味。我在京城竟不曾吃過這樣的糕點。”
孟夫人見她喜歡，心裡也有了底氣，笑道：“這是咱們縣裡新開的一家店，叫小河坊。東家是個年輕姑娘，姓林，做出來的吃食樣樣都新奇好看，味道也好。如今縣裡的太太小姐們，都愛買她家的點心。”
蔡夫人聽得來了興致。
她年輕時與孟夫人有過幾面之緣，知道這位孟夫人不是個誇大其詞的人，能讓她如此稱讚的店家，想必是真有幾分本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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