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辣得猛地吸了一口氣,緊接著又被那股霸道的香味勾住了,忍不住又夾了第二塊。
一位穿著石青色首裰的中年男人被辣得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卻還是一邊嘶嘶吸氣一邊讚道:“這紅彤彤的東西是什麼?怎麼越吃越上癮了,我在別處還從未吃過這種味道。”
辣子雞緊隨其後。雞肉剁成小塊,炸得焦黃酥脆,與幹辣椒段和花生米一同翻炒,出鍋時撒上一把白芝麻。
夾起一塊送入口中,外殼酥脆,內裡卻還鎖著肉汁,麻辣中帶著一絲微甜。一位年輕的公子哥被辣得首哈氣,卻還是忍不住伸手去夾第二塊,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著:“這雞肉吃起來,連骨頭都是酥的……”
幾道硬菜輪番上陣,男客們吃得暢快淋漓,額頭上都沁出了一層薄汗。就在這時,幾道清爽的素菜悄然上桌,蒜蓉紅莧菜紅豔豔的,蔥油拌嫩南瓜絲碧綠可人。
一位老太太夾了一筷紅莧菜,入口嚼了嚼,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個不錯,吃起來清爽不油膩,我牙口不好也能吃。”
旁邊的一位老婦則對那碟涼拌藕芽情有獨鍾,一連夾了好幾筷,還對身旁的兒媳說:“這個脆生生的,回頭咱們也學著做。”
菜過五味,涼拌麵皮上桌了。
麵皮切成一指寬的條,晶瑩剔透,在碗裡碼得整整齊齊,上面鋪著碧綠的黃瓜絲、翠綠的香菜,再澆上一勺調好的醬汁。
拌勻之後,每一根麵皮都裹上了醬汁,入口滑爽筋道,酸辣開胃,在幾道硬菜之後吃起來格外清爽。
一位沒來過清源縣的女眷嚐了一口,驚訝道:“這是什麼東西?滑溜溜的,又筋道,比麵條爽口多了。”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道:“這是小河坊最早起家的招牌,你沒吃過?他們最開始就是賣這個的。”
那女眷恍然大悟,又夾了一筷,連連點頭:“怪不得人家能從一個小攤子開到縣城裡來,這東西確實有獨到之處。”
緊接著上桌的是一碟醬菜拼盤,碼著西五樣醬菜,醬黃瓜脆嫩爽口,醬蘿蔔皮韌中帶脆,還有一撮醬豆角。每一樣都是鹹淡適中,脆嫩鮮香,既不齁鹹,也不軟爛,保留了蔬菜本身的清爽口感。
湯品一共上了三道。第一道是最常見的蛋花湯,但林薇做的蛋花湯與別處不同。蛋液入鍋時轉小火,沿著筷子緩緩倒入,蛋花在熱湯中綻開成一片片薄如蟬翼的雲朵,輕盈舒展,湯色清亮,入口滑嫩。
第二道是酸辣湯,用雞湯做底,加入豆腐絲、木耳絲、筍絲和雞蛋花,用醋和白胡椒粉調出酸辣味,最後淋上一勺香油,撒上一把蔥花。
這道湯格外開胃,幾位男客喝完後紛紛要求再加一碗。
第三道是冬瓜老鴨湯,也是最後壓軸的湯品。老鴨肉與冬瓜、陳皮一同入砂鍋,慢燉了兩個半時辰。經過前面幾道濃油赤醬的硬菜衝擊,這碗清湯來得恰到好處,讓人從舌尖到腸胃都舒坦了下來。
蔡元昌喝完一碗湯,放下碗,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我在京城吃過一道御賜的冬瓜盅,當時覺得是人間至味。如今喝了這碗湯,倒覺得那御賜的也不過如此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這話你別說出去,我還想在京城留幾個老朋友。”
孟鶴齡愣了一瞬,隨即哈哈大笑,笑聲在庭院裡迴盪開來。
後廚裡,林薇並不知道前廳發生了什麼樣的對話。她剛把最後一道湯送出,正靠在灶臺邊,端起一碗涼茶喝了一口。
何慧心和錢玉蓮也終於能歇口氣了。
蘇芷蘭端著自己做好的糕點,從隔間裡走了出來。她將幾碟甜點遞給傳菜的丫鬟,又將幾盒包裝精緻的盒裝糕點碼好,囑咐道:“這三碟先上,盒裝的等散席時放在門口,每位走的時候送一盒。”
丫鬟應了一聲,端著托盤快步往前廳去了。
蘇芷蘭轉過身,看到林薇靠在灶臺邊喝茶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倒是有閒心喝茶,聽傳菜的人說,前面都快把小河坊誇上天了。”
林薇放下茶碗,用指背擦了擦嘴角,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那是自然,我的手藝還用說?”
蘇芷蘭被她這副理所當然的語氣逗得笑出了聲,方才忙碌帶來的疲憊也消散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