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並肩而行的畫面，正好被出來消食的蔡元昌和孟鶴齡一行人瞧見。
蔡元昌原本正慢悠悠地走著，目光無意間一掃，便看到了湖畔那兩道身影。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眯起眼仔細看了看，隨即露出了一絲意外的神色。
“稀奇了。”他轉頭對孟鶴齡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清和這孩子，居然會跟一個姑娘走在一塊兒，還有說有笑的？”
在他的印象裡，陸清和與他父親如出一轍，年少老成，不苟言笑，言行舉止處處透著端正有禮，從不曾在人前有過半分逾矩或鬆懈。
從未見過他這般眉眼舒展，嘴角噙笑，走在一個姑娘身側。
孟鶴齡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一眼便認出了那道素色的身影，不由得笑了起來：“你之前不是一首說，想見見那位小河坊的小東家嗎？喏，那不就是。”
蔡元昌一怔，又仔細看了看湖邊那個正說得眉飛色舞的年輕姑娘，臉上的意外之色更深了幾分：“就是這位姑娘？這一桌子菜，就是她做的？”
“不光這一桌子菜。”孟鶴齡慢悠悠地道，“小河坊的作坊、糕點鋪、飯店，全是她一手操持起來的。你今天吃的那個麵皮、醬菜、麻辣兔肉，都是她琢磨出來的。”
蔡元昌沉默了片刻，望著湖邊那道身影，目光裡多了一層認真的審視。那姑娘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身量纖纖，站在高大的陸清和身旁更顯得嬌小，可說話時那股眉飛色舞的勁兒，和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從容，卻絲毫沒有這個年紀常見的怯場和拘謹。
他看了一會兒，不由得點了點頭，由衷地讚了一句：“想不到咱們清源縣，竟出了這樣的人物。”
這時，湖邊的兩人也注意到了這邊的一行人。陸清和腳步一頓，低聲對林薇說了一句什麼，林薇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臉上的笑意斂了斂，隨即恢復了得體的神態，跟著陸清和一同走上前來。
陸清和拱手行禮：“蔡伯父，孟先生，諸位前輩。”
林薇也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地道了一聲：“見過各位大人。”
蔡元昌打量著她。方才遠遠看著，只覺得這姑娘說話時神采飛揚，是個活潑伶俐的性子。
如今走近了細看，才發現她行禮的姿態落落大方，目光坦然，既沒有刻意的殷勤，也沒有面對官員時常見的畏縮，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像是面對幾個尋常長輩一般自然。
他在心裡又給她加了一分。
“方才孟兄一個勁兒地跟我說，今日這桌席面是一位年輕姑娘的手筆，我還不大敢信。”蔡元昌笑著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長者對晚輩的嘉許，“如今見了真人，倒是信了。姑娘小小年紀，能有這份手藝和魄力，難得。”
林薇微微一笑，回道：“蔡大人過獎了。今日能借漱玉園這塊寶地為大人接風，是小河坊的福氣。諸位大人不嫌棄粗茶淡飯，便是最大的肯定了。”
蔡元昌捋了捋鬍鬚，笑眯眯地道：“看來，以後老夫有口福了。能時常嚐嚐林小東家的新鮮吃食。”
林薇笑道：“那我就厚著臉皮叨擾府上了。往後有了新鮮的吃食，先給您送去嚐嚐，您給掌掌眼、提提意見。”
蔡元昌被她這話逗得笑起來，連連點頭：“可以可以，林小東家來我府上，時時都可以。”
這話他說得隨意，不過是長輩對晚輩的一句客氣話。但隨行的那一行人，卻不由得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蔡大人這話雖然說得輕巧，可在場的人誰聽不出來其中的分量？有了他這句話，往後在這清源縣，還有誰敢給這小河坊的東家使絆子？
一眾人又說笑了幾句，沿著湖畔慢慢走了一段。眾人都是察言觀色的老手，見蔡大人和陸清和似乎還有話要說的樣子，便紛紛拱手告辭，三三兩兩地沿著來路散了。林薇也順勢告了辭，轉身沿著來時的花徑往回走去。
湖畔很快安靜下來，只剩下蔡元昌、孟鶴齡和陸清和三人。夕陽西沉，水面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色，微風拂過柳梢，西下靜謐。
蔡元昌揹著手站了一會兒，轉頭看向陸清和，語氣比方才正經了許多：“你上次託我遞上去的那個摺子，法子己經定下來了，叫開中法。大約個把月，朝廷便會正式頒佈政令。你要做好準備。”
陸清和神色一正，拱手道：“晚輩明白。”
蔡元昌點了點頭，又道：“這法子我己提了你的名字，遞了上去。此策若行，總得有個知根知底的人盯著落實，不能讓它半途走了樣。”他頓了頓，“再者，你父親當年便以實幹著稱，你如今能接下這一脈，也算是薪火相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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