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正是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留著山羊鬍子，戴著一頂舊帽子，帽子上的佈扣子掉了一顆。
他面前的桌子上攤著一本冊子，旁邊放著筆墨和一枚銅章。
棚子外面排著七八個人，都是來登記的。
孫掌櫃走到隊伍最前面，朝坊正拱了拱手，“何老，好久沒來拜望您了。”
坊正抬頭看了他一眼，山羊鬍子抖了抖，“老孫？你們鋪子只有你一個人，怎麼今天帶了這麼多人來？”
“掌櫃的回來了。”孫掌櫃把劉謹往前一推。
劉謹上前，拱手行禮，“何老，我是劉記糧鋪的東家劉謹。之前在鄉下避難，這兩天才回城。這幾位都是鋪子裡的人，勞煩何老給登個冊。”
坊正放下筆，把幾個人挨個看了一遍。
他的視線在陳豔身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桂花，最後落在狗蛋身上。
“這孩子多大了？”
“十二。”劉謹說，“是我們夥計的侄子，家裡遭了災，帶過來投親。”
坊正哦了一聲，低頭翻冊子。
翻了一會兒，找到劉記糧鋪那一頁，對著看了看。
“劉掌櫃。”坊正抬頭，手指敲了敲冊子，“你的鋪子是三年前在東城坊登記的，當時報的人數是一人，就是老孫。現在一下子多了五個。”
“生意要做，總得添人手。”劉謹說。
“亂世裡添人手？”坊正問，“別家的鋪子都在裁人，你反著來？”
劉謹臉上的笑沒變，“何老說的是。但鋪子總要有人看著，糧食也總要有人搬。我這幾個人，兩個是以前的老夥計，廚娘管飯，賬房管賬，還有一個小孩搭把手。都是實打實幹活的，沒有閒人。”
坊正盯著他看了幾息，把筆拿起來。
“名字、籍貫、年紀，一個一個報。”
孫掌櫃在旁邊幫襯，一個一個的報上去。
到陳豔的時候，坊正又抬頭看了她一眼。
“陳豔，二十二，青州人氏。”孫掌櫃說。
“青州？”坊正的筆頓了一下，“青州過來的？那邊不是發了大水？”
“是。”陳豔自己開口了，“家沒了，往南逃過來的。”
坊正把她上下看了一遍。她穿著一身灰布衣裳，頭髮用布條束著，臉上乾乾淨淨，手指修長。
“識字？”
“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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