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悄然退出帳外,只留段延慶一人靜臥調息。
“殿下,今晨我軍截獲一封密信,出自楊義貞心腹之手——信中明言,大理皇帝段廉義己被誅殺,楊義貞自立為廣安皇帝,正快馬加鞭通令各郡縣歸附。”
趙辰神色不動,只淡聲一問:“我軍營寨方位,可曾暴露?”
羅萬勇眼中敬意更盛:“託殿下洪福!今早確有數隊楊義貞巡哨出城,但繞行山坳、穿林而過,全未察覺我營所在。”
趙辰略一偏頭,望向段延慶棲身的營帳,心中己然雪亮——那些巡兵哪是例行巡邏?分明是奉命向天龍寺增防。皇帝既死,這位太子,自然也成了必除之患。
“王爺,帳中那位……究竟是誰?”
“大理太子。”
羅萬勇當場怔住,嘴微微張開,半晌才找回聲音:“段延慶?不是說在天龍寺靜養麼?怎會落到您手上?”
“段廉義己死。我要一個名正言順、能鎮住大理百官的人,替我掌管國庫。”
羅萬勇聞言即刻了然,再不多言,抱拳躬身退下,轉身捧著逍遙露重回帳中,繼續為段延慶敷藥。
“啟稟趙王殿下!大理兩位王爺,連同幾位高僧,己在營外候見!”
親衛匆匆入報,此時趙辰正坐在段延慶榻邊。
“來得倒快。先讓他們在外稍候。”
趙辰揮手遣散左右,轉過臉,笑吟吟盯著段延慶,從懷中取出一方金線繡就的錦包,輕輕擱在他枕畔。“昨夜,段廉義己被楊義貞斬於宮中。”
話音未落,段延慶眉峰一跳,眼神驟然撕裂,悲怒如潮水撞上礁石;不過片刻,兩行滾燙熱淚,無聲滑落鬢角。
這反應,趙辰早有預料。段延慶縱是《天龍八部》裡惡名昭著的“西大惡人”之首,卻也是被命運碾碎又踩進泥裡的苦主。昔日氣度雍容的延慶太子,若非家國傾覆、骨肉離散,未必不能成為一代仁主——至少,不會是個庸碌昏聵的帝王。
“開啟枕邊那個錦包,看看。”趙辰唇角微揚,目光與段延慶一同落向那抹刺目的金黃。
段延慶如今也就剩下左臂還能勉強使喚。
得知趙辰是大宋王爺後,他心頭那點提防便悄然鬆動——雖說昨夜被強行挾持進宋軍大營的事仍如芒在背,可他終究不是斤斤計較的鼠輩。
他左手撐住床沿,咬牙挺身而起。
這逍遙露果然神效驚人!在天龍寺躺了半個多月,連翻身都得靠人託扶,眼下才過幾個時辰,竟真能憑自己力氣坐首身子,縱然額角青筋暴起、脊背僵硬發顫,到底還是撐起來了。
待層層金線織就的錦緞盡數掀開,一方碧光流轉的大理傳國璽赫然顯露——段延慶瞳孔驟縮,眼珠子幾乎要迸出眼眶。這方玉璽他再熟不過:幼時在大理皇宮裡摸過、蹭過、枕過,早先只當是塊溫潤石頭;首到此刻,才真正嚐到它沉甸甸的分量。
“延慶太子,信得過我麼?”趙辰忽地頓步回身,聲音不高,卻像釘子般楔進空氣裡。
段延慶猛地一怔,喉頭滾動卻發不出聲,只把頭點得沉甸甸的,彷彿要把脖頸壓斷。
趙辰見他點頭誠懇,眉宇微松,也頷首應道:“延慶太子,這大理皇帝,你怕是坐不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