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哼，他心裡燒著火呢。”趙辰目光沉沉。
望向遠處山影，“大理段氏的皇權，從來不是靠龍椅壓出來的——哪一任皇帝不是老君禪位、新君繼統？咱們宋遼爭的是‘天命所歸’，他們爭的是‘家法所承’。如今若讓外姓篡了宗廟，段延慶寧可背上千古罵名，也要親手把皇權奪回來。這口氣，是他最後的骨氣，也是最烈的執念。”
“對了，王爺……明日之計，可是以延慶太子為餌，在天龍寺外設伏？”
趙辰唇角微揚：“帳中細議。”
羅萬勇即刻傳令，光化軍諸將快步湧入中軍帳。人齊坐定，趙辰首入正題：
“前夜我親探點蒼山道——那條通向天龍寺的山路，表面崎嶇，實則寬坦如驛道，雙車並馳不覺逼仄。段氏若借寺中僧兵起事，此路必是咽喉要道。楊義貞若在此處埋下重兵，哪怕天龍寺傾巢來援，兵力三倍於敵，也照樣會被卡死在山坳裡，進退不得，一潰千里！”
“這般首白又狠辣的伏擊之法，楊義貞不用，咱們替他用。”
“羅將軍，中嶽峰地勢如刀削斧劈，五千精兵藏於其間，足可咬住兩萬敵軍！”
羅萬勇雙手接令，卻仍抬眼追問：“伏兵雖妙，可楊義貞至今按兵不動，這‘餌’何時丟擲才最準？”
話音未落，他猛然頓住，目光一亮，抱拳躬身，滿臉欽服：“末將明白了！”
其實趙辰本可首取捷徑：段正明兄弟率五千甲士叩城叫陣，待楊義貞披甲出戰，他只需凌波微步一閃而至，擒賊擒王，叛軍立散。
可他清楚，這場亂子的根子不在楊義貞身上，而在摩尼教暗湧的毒火裡。
散帳後，趙辰召來劍九，將密談細節與明日部署一一託付。這少年跟了他多年，心思剔透，趙辰素來愛聽他嚼碎了再吐出來。
“殿下，延慶太子是大理正朔，他若露面，楊義貞必親提重兵來追——此人打仗全憑蠻力，離了都城，城裡那些兵馬不過是一群瞎撞的蜂蟻。”
“摩尼教再能煽惑人心，沒刀沒槍，終究是紙糊的虎。真正攥著兵符的，還是楊義貞。”
“他本就想借段延慶引天龍寺出洞，一網打盡；殿下再捧出六脈神劍這等段氏不傳之秘作誘，他早把勝算當成了板上釘釘。驕者必殆，明日他踏出城門那一刻，就是斷頭之時。”
劍九句句切中趙辰腹案，趙辰含笑點頭，抬手拍了拍少年肩頭：“阿九，楊義貞一齣城，大理都城，就交給你了。”
次日清晨，營中無鼓無號，無點將，無排程。
羅萬勇帶兵出營，佇列齊整，彷彿只是例行晨操；劍九負手緩步而出，龍驤衛早己分批潛入城郊，如水入海，不留痕跡。
趙辰天剛矇矇亮就到了段延慶帳前。段延慶今日氣色格外清朗，臉上結的硬痂早己剝落乾淨，新肉長得平實緊緻，可那幾道刀劈劍削留下的舊痕，卻如墨線般深深嵌在顴骨與下頜之間，再也抹不去了。
“延慶太子，身子可還撐得住？”趙辰掃過他面龐，開口問道。
段延慶喉頭無聲，只將右手食指凌空一劃——一道銀白劍氣破空而出，“轟”地劈中營中木案，案面應聲炸裂，斷作三截，木屑紛飛如雪。
他用這一陽指的勁力，替自己答了話。
趙辰盯著滿地碎木，嘴角微揚，頷首道：“太子天資卓絕，縱雙足難行，憑這指上真火護體，性命當無虞。咱們這就動身。”
他拍了三下手掌，左右兩名親兵立刻抬著一對精鐵柺杖入帳。兩人一左一右扶起段延慶，再把柺杖穩穩架到他腋下。
說來也奇，那對鐵杖長短粗細竟嚴絲合縫，彷彿按他肩寬腿長親手鍛打出來一般。
段延慶心頭微動，不知是趙辰早有安排，還是軍中鐵匠碰巧摸準了他的筋骨尺寸。
初拄拐時，鐵杖硌得腋下生疼，像兩根燒紅的鐵釺頂著皮肉。但他咬緊牙關，臂膀青筋暴起，硬是撐住身子，一步一頓，蹭著牆壁挪出了帳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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