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非求援,亦非拜謁枯榮大師,而是取《六脈神劍》劍譜——那本鎖在藏經閣深處、連段氏嫡系都極少得見的秘卷。
他邊走邊想:“趙王殿下曾提起六脈神劍,這劍譜,總算是份拿得出手的厚禮。”
鐵杖點地,篤篤作響。他繞過攢動人頭,一步步走向皇宮。
懷中劍譜沉甸甸壓著胸口,既是段氏百年不傳的禁物,也是百載無人參透的死結。
段延慶原以為趙辰見譜必喜,誰知對方接過劍譜,指尖尚未掀開封面,便又輕輕推還回來。
“那日我對楊義貞提起《六脈神劍》,不過為誘他親赴天龍寺。此譜於我,不過廢紙一張。”
趙辰話音剛落,段延慶心頭猛地一震。
傳說中六脈神劍的威勢,堪比一陽指百倍不止,江湖上多少高手為它撕破臉皮、搶破頭顱,只求一睹修煉門徑——可趙辰卻像甩掉一塊燙手山芋似的,隨手就把它推給了自己。
“延慶太子既己得了《六脈神劍》,便不必再送回天龍寺了。當年藏於寺中,是怕宵小覬覦;如今大理年輕一輩裡,論根骨、悟性、心性,能與你比肩者,屈指可數。這門絕學,非你莫屬。”
段延慶聽得脊背發緊,喉頭微動。
趙辰是他平生所見第一個對絕世武學不眼熱、不貪戀、不痴迷的江湖人——雖說眼下,他更像個端坐朝堂、執掌權柄的朝廷重臣。
趙辰說完,緩緩轉身,青袍衣角隨風輕揚,只留給段延慶一個沉靜的背影:“眼下,你是願留大理,還是隨我一道,回大宋?”
段延慶沒半分遲疑,鐵柺往地上一頓,深深劃出一個力透石縫的“宋”字。
他早己別無倚仗——皇位要靠趙辰扶持,六脈神劍也靠趙辰點撥。
趙辰此番平定大理之亂,功勞如山。
臨行前,段正明奉命備下幾車糧草。
彼時戰事初歇,城中米粟告罄,餓殍未散,但段正明仍咬牙調撥、連夜湊齊,硬是把糧車裝得滿滿當當。
叛亂雖定,趙辰卻不急著班師。
他令羅萬勇與劍九率光化軍、龍驤衛先行撤離,自己只帶寥寥數十騎,押著糧草,首奔天山而去。
天山縹緲峰腳下,霧氣浮沉,松風低嘯。
一字慧劍門僅存的弟子卓不凡,孤身佇立,長劍垂地,仰頭死死盯著那雲遮霧繞的峰頂,彷彿要把整座山釘穿。
門中三代六十二口,盡數慘死於天山聖女巫行雲之手。
那日他恰巧外出採藥,僥倖逃過一劫。
武功雖稀鬆平常,可胸中一口血氣未冷——今日登峰,只為血債血償。
來時滿腔悲憤,抱著必死之心;
可腳剛踏進山門,雙腿便像灌了鉛,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冷汗,連呼吸都滯在喉嚨裡。
恰在此時,馬蹄聲由遠及近。
趙辰策馬而來,遠遠便瞧見這個僵立如石的青年,額角汗珠不斷滾落,眼神卻空茫茫的,像被抽走了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