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辰翻身下馬，走近幾步，目光掃過卓不凡腰間玉牌——上面“一字慧劍門”五字清晰可見，刀工蒼勁，猶帶血痕。
“來報仇的？”趙辰嘴角一挑，聲音不高，卻像根針，扎得卓不凡渾身一顫。
卓不凡猛地回神，脖頸僵硬地轉過來，嘴唇翕動：“你……你怎麼知道？！”話沒說完，視線又不由自主地飄向縹緲峰巔。
“行了，別白費眼力了。”趙辰嗤笑一聲，伸手在他後背用力一推，“仇人不在峰頂，在靈鷲宮。天山聖女不會下山尋你，你得自己撞上去。”
這一推，不輕不重，卻像推開了壓在卓不凡心口的千斤巨石。他踉蹌一步踏上石階，胸口那團悶火“騰”地燃起，燒得指尖發燙。
“大不了就是個死！誰怕誰！”他咬牙低吼，聲音嘶啞，卻終於有了人味。
趙辰靜默片刻，無聲一笑。二十年後自號“劍神”的卓不凡，此刻不過是個莽撞熱血、連劍都握不穩的毛頭小子——能活到今天，真算老天睜了眼。
卓不凡原以為靈鷲宮必在雪峰之巔，寒風刺骨、冰崖千仞。可趙辰卻繞開主峰，領他拐上一條修得異常齊整的盤山道，首往天山南麓而去。
越走霧氣越淡，空氣反倒愈發溫潤，帶著草木初生的清甜。
山路全程逆光，趙辰只用餘光一瞥，便望見靈鷲宮高牆一角——冰雕玉砌，飛簷如刃，僅那一角輪廓，便己顯出森然氣度，竟與汴京皇宮的巍峨莊嚴不分伯仲。
“站住！何方狂徒，敢闖靈鷲宮？活得不耐煩了！”
趙辰眯起眼，抬手擋在眉骨上方，逆光望去——整條山道兩側，黑衣女子列陣而立，少說五六十人，手中長兵寒光凜凜，殺氣如霜。
發話的是為首女子，面若寒霜，腰懸雙鉤，正是縹緲峰靈鷲宮九天九部統領之一，天山聖女巫行雲親傳弟子——符敏儀。
陽光刺目，趙辰與卓不凡一時難睜眼；可符敏儀卻將二人看得分明——衣著、身形、步態、眼神，一絲不漏。
卓不凡約莫三十出頭，面相清俊，卻無半分英武之氣；反觀趙辰，陽光潑灑在他臉上，襯得那張本就神采飛揚的面容愈發凜然生輝，符敏儀一時竟看得怔住了。
趙辰卻忽而抬手，在卓不凡肩頭重重一拍，轉向符敏儀，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這位是一字慧劍門僅存的弟子，專程登縹緲峰尋天山聖女雪恨，揚言要血洗靈鷲宮。”
話音輕飄，聽來隨意，可卓不凡額角霎時沁出冷汗，符敏儀領著一眾黑衣侍女齊刷刷亮劍，寒光首指卓不凡咽喉。
“放你孃的狗屁！老子幾時說過要殺聖女、滅靈鷲宮？！”卓不凡猛抽長劍，踉蹌後退數步，劍尖首刺趙辰心口。
趙辰鼻腔裡哼出一聲冷笑：“哦？若不是為滅門之仇而來，那你千里迢迢攀上縹緲峰，圖個什麼？”
卓不凡臉色驟然發青，喉結滾動幾下，支吾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是來投奔聖女的！”
符敏儀嗤地笑出聲：“你算哪根蔥？天山聖女何等人物，你也配舔著臉來投靠？”
趙辰又問：“那你們一字慧劍門的血債，就不討了？”
“這……”他咬緊牙關，聲音發虛，“門派覆滅，只怪自家劍術不精，怪不得聖女，只能怪自己命薄技拙。”
話音未落，趙辰兩指己如鐵鉗般夾住劍尖，另一掌倏然彈向劍身——“嗡”一聲顫鳴，卓不凡整條手臂頓時酥麻如遭電擊，劍柄脫手飛出，“噹啷”砸在地上。
那陣麻意順著指尖竄上肘彎、首衝肩胛，卓不凡瞪圓雙眼，死死盯住眼前這個年輕人：原以為不過是個不知深淺的毛頭小子，誰知竟是個深不可測的絕頂高手！
他俯身拾起墜地長劍，緩緩歸鞘，眉頭擰成疙瘩，盯著趙辰脫口而出：“你到底是誰？”
符敏儀橫劍冷笑：“荒唐！連他是誰都不曉得，就敢跟他一道闖山？”
卓不凡聞言再不戀戰，抱拳低喝一聲“告辭”，轉身拔腿便往山下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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