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聖叩見趙王殿下。”
“免禮。來人,賜東方大人錦杌。”
龐太師眉峰驟壓,眼底寒光迸射——他堂堂太師,入東宮須垂首跪候半晌;這淨身宦官卻甫一踏進門檻,便被賜座奉茶,豈非顛倒尊卑、蔑視綱常?
東方聖抬眼望向趙辰,語氣不疾不徐:“敢問趙王殿下,急召咱家前來,所為何事?又怎見王爺屈膝於地,形同待審?”
“龐太師奏稱,宮中有閹宦與皇兄暗中勾結,圖謀在本王征討大理途中設伏截殺。”趙辰端坐不動,語調輕得像拂過簷角的風,可話裡每個字都沉如墜石。
東方聖緩緩側身,朝地上跪著的龐太師略一拱手,姿態恭謹卻不卑微:“太師此言,恕咱家不敢苟同。謀害當朝親王,是抄斬十族都不足以蔽其辜的大逆,豈能隨口道來,當作戲言?”
龐太師鼻腔裡滾出一聲冷笑:“東方大人心裡有幾根腸子,自己最清楚。您在王府裡跟王爺密談整整三個時辰,連茶盞都續了七回——那盤棋局,怕是早把刀鋒磨亮了吧?”
東方聖唇角微揚,笑意清淺卻銳利如刃:“太師且慢動怒。若真有人慾行截殺之事,為何趙王殿下至今完好無損,穩坐東宮?”
“哼!全賴殿下天命所歸,邪祟未敢近身!”
“那咱家倒要請教——倘若真存歹意,為何偏等殿下離京之後,遲遲按兵不動?大理路上山高林密,伏擊良機何止百處,何必守在京城乾耗?”
“……那是你們見殿下威勢凜凜,膽裂魂飛,不敢妄動!”
“哦?那太師可知,咱家從王府出來後,徑首去了飛虎營大帳?”
龐太師目光倏然掃向趙允讓,聲如裂帛:“還有王爺!對那三時辰閉口不提,分明是心虛遮掩,生怕一開口,滿盤陰謀就漏了底!”
東方聖仰頭朗笑三聲,聲震梁塵,旋即整衣斂容,朝趙辰深深一揖:“趙王殿下,那日您率軍出城之後,皇上憂心殿下新破耶律宗真,鋒芒太盛,恐生驕矜之患——這念頭,皇上連御前司都沒透半分。”
“於是密旨下到東廠,急召飛虎營劉傳喜將軍入宮聽訓。雖未明說緣由,但護駕之意,昭然若揭。”
趙辰心頭猛然一跳,霎時想起夜探天隆寺那晚:山道泥濘,腳印雜沓,蹄痕凌亂。
當時只疑是楊義貞殘部或段氏舊卒所留,可此刻細想——那些足印深淺、靴底紋路、馬蹄鐵寬窄,竟處處透著中原將士的印記。
“莫非……飛虎營早己潛伏天龍寺外?”
東方聖撫掌而笑:“殿下英明。不過此事乃皇上親裁,咱家不過奉命傳話,實不知詳情。”
趙辰擺擺手,示意他往下說。
“至於王府那三時辰?原是咱家手下替我與王爺商議私務。如今既牽扯東廠清譽、王爺名節,再藏掖,反倒失了擔當。”
趙允讓臉色微僵,指尖攥緊袍角,終是垂首默然——不開口,便是預設構陷;開口,又恐失體統。左右為難之際,只得任由東方聖剖白。
“早聞濮王爺琴心通玄、弈理精絕,咱家素來仰慕,特攜一副雲子棋具登門求教。黑白落子,手談忘時,三個時辰,也不算長。”
龐太師嗤之以鼻:“強辯!編個藉口,也得讓人信得過才是。”
東方聖抬手輕撫下頜,笑容淡了幾分,添了一絲無奈:“太師說得是。可那三時辰真正要緊的,並非棋局——而是咱家反覆向王爺陳情的那樁事。”
東宮書房內,趙辰、龐太師齊齊屏息,連立於牆角的劍九也微微前傾了身子,耳廓繃緊。
“東方大人向來雷厲風行、首言不諱,今日怎似含了枚青梅,酸澀難吐?”龐太師斜睨著,語帶揶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