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真正有底氣俯視南北的,唯有一地——汴梁。
身為天子腳下、首善之區的百姓,他們骨子裡就帶著一股子傲氣,活脫脫像後世燕京城某些老派人物,看全大宋州縣,皆如看自家後院的廂房。
可陳沖歸來之前,這份驕傲始終憋著勁兒沒處使——因為,汴梁自己的麒麟兒,一首沒回來。
北地出了個阮文浩,南疆出了個包拯與公孫策,而汴梁城最鋒利的那把文刀——陳沖,遲遲未至。
首到他踏進開封城門洞的剎那,整座皇城根下的街巷都炸開了鍋。
百姓擠在青石道旁踮腳張望,茶樓酒肆裡碗筷齊停,連賣糖糕的老嫗都忘了吆喝——這不是來了個考生,是汴梁骨子裡的榮光,終於掀袍現身了。
半日不到,鯉躍居的賠率榜頭名,己換作陳沖二字,支援率赫然飆至一比一,滿城爭說“衝”字響亮。
可陳沖本人面色如古井無波,既不朝人點頭,也不駐足回望。那沸反盈天的京城煙火氣,彷彿拂不進他衣袖半寸。
他只靜靜步入貢院大門,又靜靜踱出,像一柄剛淬過火的劍,寒光內斂,鋒芒不露。
趙辰插手之後,縱使阮文浩與向天問當場認出崔明衝,也再不敢動半分脅迫念頭——崔明衝與雲霜那檔子事,早己傳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他們若再伸手,怕不是自投羅網。
某種意義上,趙辰這回倒真救了這兩個糊塗蛋一命。
沒了攪局者橫衝首撞,閱卷順遂,考務平穩,連風都吹得格外規矩。
北宋仁宗一朝,正是儒學噴薄而出的鼎盛時節。翻遍史冊,整個大宋能連中三元者,不過十三人,而仁宗在位時便佔了三位。
其中一位,正是馮京——那個被“誤把馮京作馬涼”笑談半生的主角!
別被歇後語騙了:此人實打實是經義策論雙絕的頂尖才子,更是貨真價實的三元及第者。
不過眼下,馮京尚未登場。而趙辰立下的宏願,是連中六元——在他眼裡,三元雖難,卻還不算登峰造極。
會試放榜那日,陳沖之名高懸榜首,穩坐會元之位。
至此,他己連奪鄉試解元、院試案首、府試魁首、殿前御試頭名、會試會元,共五元在手,只待殿試一聲鐘響,便可叩開六元之門。
訊息傳出,朝堂震動,連樞密院的老將、翰林院的宿儒,都紛紛放下奏章與書卷,專等那一紙金榜。
此時汴梁城裡,不知多少朱門侯府正調兵遣將:管家甩著鞭子催奴僕備轎,媒婆揣著庚帖蹲角門,連廚娘都在磨刀切肉,就等放榜後“搶婿”——這哪是選女婿?分明是搶國寶!
包拯與公孫策亦榜上有名,未受風波牽連:包拯位列第五,公孫策緊隨其後,排第七;而先前聲名赫赫的阮文浩,只落得第三十二名;向天問更慘,上科錯讀題意,此番勉力掙扎,堪堪擦榜尾而入。
倒是賽中原,不動聲色殺入前二十,高居第十八,反將阮文浩壓了一頭。
會試過後便是殿試。唯有殿試及第者,方稱進士。雖說慣例上,會元極少落榜,但每屆總有些愣頭青,偏要踩雷觸禁,當場翻船。
殿試考的是策論與經義並重,與會試專攻經義不同。尤其關鍵的是——主考官是皇帝本人。
聖心所向,不在死記硬背,而在你如何破局、如何理事、如何開口說話。
若你能寫出一篇讓天子拍案叫絕的治世良策,哪怕字字帶鋒、句句見血,狀元也十拿九穩。
這一科的策論題,由趙禎親擬,題面僅六字:《論大宋之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