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走遠，楊八妹便轉向天波府留下的老管家楊伯：“楊伯，這幾位是？”
“回八小姐，是世子殿下派來的——前幾日老奴聽說您要回京，正愁府裡荒廢多年、無人打理，殿下就己遣人上門。不單把前廳後院拾掇得一塵不染，還專為您和排風姑娘挑了貼身侍女！”
“對了！”楊伯眼睛一亮，“殿下另送了兩匹駿馬，眼下正養在後院馬廄，說是給八小姐與排風姑娘的見面禮！”
“真的？”楊排風眼眸倏然發亮，話音未落，人己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楊八妹心頭也是一熱，卻只輕輕按了按袖口，穩住步子，抱著隨身小匣，緩步回房。
房門前，兩名素衣侍女早己垂手靜候，見她走近，立即推開雕花木門。
初時略覺生疏，她還是坦然入內；
可才跨過門檻，目光便被牆上幾幅畫牢牢攫住——那不是尋常丹青，而是活脫脫浮出牆面的景緻，枝葉似可觸，雲氣若能拂，彷彿整面牆都成了另一重天地。
“莫非……這就是汴京城裡人人爭藏、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畫聖’真跡？”楊八妹指尖微顫，指著其中一幅山水，聲音裡壓不住驚意。
早些年，邊鎮一位世家老壽，其孫獻上一幅此等奇畫，言稱耗萬金自汴梁購得。
畫者身份成謎，僅散落寥寥數幅於權貴宅邸，引得滿城畫師趨之若鶩，卻連筆意都摹不出半分。
於是“畫聖”之名，一夜之間響徹朝野。
一幅便千金難求，而這間屋子，竟懸著六七幅之多。
侍女們見她怔住，忍不住掩唇輕笑。
“八小姐有所不知，”其中一名侍女笑意盈盈，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驕傲，“那位畫聖啊，正是咱們世子殿下。這些畫嘛……不過是殿下閒來提筆，隨手點染罷了。”
“父王，楊家人己平安接回，現居天波楊府。”
書房內，趙辰躬身稟報。
八賢王擱下書卷，取過一方浸了涼水的素巾，在面上輕輕敷了敷，這才抬眼：“你覺得，楊家這次返京，究竟為何？”
趙辰稍作沉吟：“楊家世代戍邊，老太君更攜闔族遠赴苦寒之地，忠勇之心，昭然若揭。”
“此番回朝，竟將婚約公之於眾，必是山雨欲來——而楊家向來磊落，從不為私利奔走。能讓他們破例開口的，唯有一事：遼國異動。”他語聲沉穩，字字清晰。
八賢王頷首，眼中掠過一絲讚許。這孩子，確是慧眼如炬。他也是接到佘老太君密信，才知端倪。
“不錯。”他神色一肅，“老太君飛騎傳書，邊關細作探得遼軍暗中調兵，似有南下澶州之勢。她憂心遼人突襲，故遣八妹返京示警，懇請朝廷早做綢繆。”
趙辰眉峰微蹙：“既如此，何不走澶州至汴京的八百里加急驛道？”
北宋邊患，十之八九出自遼國。為此，自澶州起設快馬專線，烽燧呼應，文書一日可達宮門。
“問題，就出在這兒。”八賢王嘆了一聲，指尖叩了叩案角。
“如今探子所見，只是兵馬調動，尚無鐵證指向戰端。而宋遼盟約猶在，澶州一線，我朝明令不得駐重兵，遼人亦同。
眼下表面太平，若我朝驟然增防，不單激怒遼廷，朝中諸公怕也要攔阻——畢竟數十年休兵息民，誰願輕易掀開血火之局？”
“這兵，非加不可！我雖向來主張息兵養民，可澶州絕不能丟——遼人鐵騎如潮，一旦撕開澶州防線，千里平原再無險可守，用不了幾日，刀鋒就能抵到汴京城下，百姓又要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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