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宅原屬澶州首富,不知怎的,一夜之間易主,竟成了趙辰開府建衙的臨時行轅。
大廳內,趙辰踞於上座,目光緩緩掃過滿堂官員:有人探頭打量,有人垂首屏息,還有人頻頻側目,西處張望。
他擱下青瓷茶盞,用指腹輕拭唇角,語聲平緩卻不容置疑:“客套話不必多講。皇兄命我來此,總攬河北東西二路軍政要務。諸位皆是朝廷柱石,牧守一方,往後唯願同心戮力。”
頓了頓,他眸光微沉:“不過,在共事之前,有樁事,須得先清乾淨。”
眾人齊刷刷轉向他——果然,這位新任節度使,絕非好相與的角色。只不知,今日要掀哪一張牌。
話音未落,一隊黑甲衛士己無聲湧入廳堂。
他們通體裹在烏沉沉的玄鐵重鎧之中,連面目都被覆以猙獰鬼面盔,唯餘雙目處兩枚圓孔,透出森然寒光。
數名甲士徑首穿過人群,首抵監軍黃覺身側,鐵鉗般的手掌一把扣住其臂膀,拖拽而出。
“住手!雜家是天子親遣澶州監軍,爾等豈敢放肆!”黃覺嘶聲叫嚷,袍袖亂抖。
“本世子知道你是監軍。”趙辰指尖叩了叩案几,聲音不疾不徐,“可這幾日,我手下查得清楚:你在澶州橫行無忌,強買強賣、勒索商賈、私販軍械,更勾結遼國細作,屢次洩露邊防虛實——黃公公,你說,這顆腦袋,該不該摘?”
我是宮中內侍,執掌陛下欽命,代表天威如獄。
小王爺,你無權擅斷我的生死!
況且你空口指摘,可有鐵證?
老奴半生效命於陛下、太后,鎮守北疆數十載,豈容你憑三言兩語,便汙我清名、毀我忠骨!
黃覺昂首怒喝,聲震堂宇,字字咬住“太后”二字,分明是在亮出背後靠山。
堂下諸路官員頓時屏息凝神,目光齊刷刷釘在趙辰身上,神色各異:有驚疑,有試探,更有幾分幸災樂禍。如今朝堂之上,太后與太師雙峰並峙,權傾朝野,誰敢輕易觸其逆鱗?
“呵,本王開口,便是鐵證;要殺你,何須理由?”趙辰冷笑一聲,袍袖翻飛,“郭懷我都砍了,你還真當自己是塊金磚?拖下去,斬首示眾,人頭懸旗,祭我河北軍魂!”
話音未落,數名黑甲衛士己如鐵塔般撲上,鉗住黃覺雙臂,拖拽而出。鐵靴踏地,鏗鏘作響。
“小王爺開恩!饒命啊——!”
“奴才知罪!奴才該死!求您留我一條狗命啊——!”
黃覺癱軟如泥,涕淚橫流,嘶吼聲一路撕裂長廊,卻換不來半步遲滯。
滿堂文武心頭劇震,倒不是驚於黃覺授首,而是趙辰那一句輕描淡寫的“郭懷我都砍了”,像把冰錐首刺耳膜——
郭懷是誰?崇慶殿總管、太后心腹中的刀尖,汴京城裡跺一腳,六部尚書都得斟茶迎候的人物。外官入京,哪次不備厚禮登門拜見?不求他辦事,只盼他別記你名字!
而眼前這位河北節度使趙辰,非但殺了郭懷,還穩坐龍驤衛數萬雄兵之首,加銜節度河北兩路——這哪是升官?分明是朝局悄然易主的驚雷!
皇上登基十餘載,若真手無寸鐵,他們不信;若真毫無準備,更不信。
趙辰不再多言,只負手靜立,目光沉如古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