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嚎、怒罵、哀求，撕心裂肺，響作一片，轉瞬又被刀鋒斬斷，只餘滿地橫屍，熱氣蒸騰。
法場地方有限，其餘亂兵並未全押上臺，而是捆作長串，跪在前鋒營轅門前。
數萬前鋒營將士鴉雀無聲，列陣肅立。三千叛卒，多是田虎嫡系，此刻聽著傳令兵一聲聲點名，一刀刀落下，血浸透黃土。
他們身後，趙雲率萬餘鐵騎靜默佇立，馬蹄不揚，甲葉不鳴，只有一雙雙眼睛，漠然掃過那一排排垂首待斃的背影。
但凡他們稍有異動，趙雲便會立刻揮旗，鐵騎如洪流般碾壓過去。
好在，眾人只是面如死灰地僵立原地，有人攥緊拳頭，有人喉頭滾動，眼底分明浮起一層悲涼——那不是怕死，是怕自己明日也會變成地上那一具具尚帶餘溫的屍首。
趙雲目光掃過這群禁軍，冷得像刀刮過鐵甲。心裡卻悄然一沉：原來趙辰那句“兵慫慫一個，將慫慫一窩”，真不是戲言。
眼下大宋招募的禁軍，本就挑的是身強體健、弓馬嫻熟的好手；龍驤衛的兵卒，與之相比，並非天生神力、刀槍不入。
縱然他們練了煉體功法，可才幾個月光景，筋骨未固，血氣未凝。
真正拉開生死鴻溝的，是領兵的人——在趙辰麾下，龍驤衛早己不是一支軍隊，而是一群餓極了的狼：眼睛泛紅，爪牙森然，撲咬時連骨頭都嚼得咔嚓作響。
而眼前這些精銳，卻活生生被養成了圈裡待宰的羔羊，聽見狼嘯便腿軟，聞見血腥就打顫。
一日之後，應州城重歸安寧，街市照常開張，茶館酒肆又飄出煙火氣。
對那些遭禍的女子，趙辰只撥了些米糧布匹、幾貫銅錢，再遣人安撫幾句——這種事，本就難有公道，更無補救良方。
緊接著，數十匹快馬自應州城門疾馳而出，揚鞭絕塵，分赴燕雲十六州各處。
號令所至，各地駐軍態度陡然生變：面對陸續開來的援軍，不再笑臉相迎，反倒橫刀立馬，盤查嚴密。
尤其是邊軍將士，本就瞧不上京中那些錦衣玉食、操練鬆懈的禁軍；如今燕雲剛定，他們拼死血戰奪回的疆土，倒成了別人來摘果子的園子，怎不叫人心頭髮堵？
沒錯，在邊軍眼裡，這些禁軍就是趁熱撈油的過路客。
與此同時，“趙辰一日斬三千禁軍”“前鋒主將田虎授首於應州”的訊息，己如野火燎原，燒遍燕雲全境——連尚在赴雲州途中的趙禎，也接到了八百里加急密報。
聽罷趙辰呈上的奏章，隨行文官們集體失聲。誰心裡沒桿秤？所謂“擁兵謀逆”，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塊遮羞布。
可問題在於——趙辰不僅指認田虎作亂，還列出了樁樁鐵證：衝擊州衙、強擄民女、洗劫府庫，樣樣坐實；更狠的是，人頭己落地，屍首尚溫。
這下，滿朝文官竟齊刷刷閉了嘴。局勢再清楚不過：趙辰剛替大宋收復燕雲十六州，這是蓋世奇功，封王拜爵板上釘釘。此時別說砍一個田虎，便是再砍兩個，也沒人敢跳出來喊一聲“冤”。除非……皇帝親口吐出一句“要幫他”。
那麼趙禎會幫他嗎？
答案早寫在臉上——接到奏報那一刻，趙禎脫口而出：“田虎該殺！”
這位以仁厚勤政著稱的皇帝，最見不得百姓受苦、朝廷蒙羞。
田虎所為，不單是作惡，更是往大宋臉上狠狠啐了一口。收復燕雲本該撫民安境、樹德立信，他倒好，一路搶掠如蝗蟲過境。
要說最憋屈的，還得數禁軍諸將。他們暗中把指望全押在龐太師身上，盼著他能站出來為田虎說句公道話。
田虎一死，他們心頭首發毛，彷彿看見自己頸上也懸了一把快刀。
可這一次，龐太師卻反常得很——非但沒提半句追究趙辰，反而當著百官面點頭稱是，說“此等敗類，殺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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