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玉兒告退了!”徐國公主向魏國夫人斂衽一禮。論起輩分,魏國夫人確是她的外祖母。
魏國夫人頷首未語,目光卻落向趙辰。可趙辰只冷冷一瞥,旋即轉身,袍袖一甩,帶著侍衛大步離去,連個招呼都吝於打。
“狂妄小輩!”
魏國夫人氣得將柺杖重重頓在青磚上,木聲悶響,震得簷角銅鈴輕顫。可話音未落,心底竟浮起一絲微瀾——她終究低估了這個趙王爺,低估得厲害。
下山途中,劍九又湊到趙辰身側,眉眼彎彎:“王爺,錢文遠又追上來啦,嚷著非得跟您說句話。”
“不見。”趙辰語氣淡得像拂過山崗的一縷風。
“王爺!小的真錯了!求您高抬貴手,把我當陣風、當團霧,吹散算了!”
“王爺開恩啊!學生叩頭了!我祖父替大宋熬了半輩子油燈,沒功勞也有苦勞啊!求您念在他老人家面上,饒我這一回!”
見趙辰腳步不停,錢文遠索性扯開喉嚨,在山道上嘶喊起來,聲音劈了叉,狼狽得幾乎破音。
他早想透了:兩百萬兩,他掏空褲兜也湊不出;錢家倒能拿出來,可二百萬?別說傾家蕩產,怕是要拆了祠堂、賣了祖墳才夠數。
可去礦洞?他不敢想——江南自家的鐵礦裡,那些塌方、啞炮、塌頂……哪一樁不是活埋人的勾當?
他豁出去了臉面,偏偏撞上了趙辰這塊冷鐵。
若認錯就能翻篇,還要衙門做什麼?
——大宋雖無警察,但趙王爺,不介意親手把這規矩立一立。
回到汴梁,趙王府的人己隨錢文遠的書童啟程南下。
銀子,錢文遠自己吐不出來,那就由江南錢氏來吐。賭債是他的名,債主卻是趙辰——債怎麼還,從來不由欠債的說了算。
詩社諸女歸城不久,寒香寺那一場風波,便如春汛決堤,嘩啦啦漫過整座汴梁。
勳貴子弟們聽了錢文遠的下場,大多嗤笑出聲,罵一句“蠢貨”,笑這外地來的愣頭青,誰不好招惹,偏去撩撥魔王趙辰。
可笑過之後,又難免脊背發涼——這些年,京中二代圈裡,誰沒被趙辰收拾過?
欺行霸市的、強搶民女的、私販軍械的……十有八九,栽得鼻青臉腫;
最狠的,像石家石澤,當場暴斃,屍骨未寒。
人人都說那是意外,可那“意外”怎就專挑作惡多端的撞上?
塌房壓死、墜馬摔斷頸骨、醉酒跌進護城河……次數多了,再“巧”的意外,也成了明晃晃的刀鋒。
而閨閣裡的千金小姐們,卻捧著抄錄的詩箋,反覆低吟:“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第一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戀;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字字如針,句句帶鉤,勾得少女心尖發顫、眼底泛潮。趙王爺的名字,一夜之間成了詩會最燙手的請柬——哪家雅集若能邀他赴席,立時便高出同儕一頭,滿座生輝。
可惜,自那以後,所有詩帖、花箋、香茶邀約,一律石沉大海。
對趙辰而言,這些曲水流觴、拈花賦詩的營生,不過是碎紙屑,飄不到他眼裡。他要的,從來不是一座城的風月,而是整片天穹的星圖。








